门外的少年洛洛张了张嘴,往日里冰封无波的眼底掀起汹涌的波澜。喉咙干涩发紧,半晌也憋不出一个字。
宁清洛微微侧过身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着门外神情恍惚、眉眼和王天泽极度相似的少年,轻声问道。

你……长得和天泽格外相像,难道是我们从前认识的故人吗?
洛洛定定望着屋内的一对男女,脑中轰然一响,无数记忆碎片骤然拼凑完整——他竟跌回了过去,眼前这两个人,是他血脉相连的亲生父母。
回忆篇 啪—— 粗硬的皮鞭狠狠抽在一瘦小的身影上,刺骨的疼痛蔓延全身。
神秘男人:你这是什么眼神?难不成还想反抗? 心里憋着火气,就去找敌人撒! 心底存着怨,便去恨这世道! 若是满心憎恶,就去恨生下你的那个女人!
从小到大,组织灌输给他的只有一条铁律:完成任务后立刻归队,这里才是他唯一的容身之处。曾经他也这般固执地认定。

【就算是……就算是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那也是我的家。】
可此刻亲眼见到亲生父母,长久以来刻在骨子里的认知轰然崩塌。多年来支撑他活下去的执念,就是找到生母亲手了结对方,如今近在咫尺,所有恨意尽数翻涌冲撞。
两种相悖的思绪在胸腔里疯狂撕扯,洛洛猛地攥紧胸口,胸口上的绯红色蝎子刺青传来一阵阵钻心剧痛。握着贴身项链的手指用力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宁清洛一眼瞥见少年垂落的手不断淌血,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

你怎么了? 你的手在流血,快让我们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她主动上前,轻轻托住洛洛流血的手掌。洛洛紧绷的手指缓缓松开,一条刻着“洛”字的银色项链从掌心滑落,静静地展露在两人眼前。
冰凉的金属坠子落在两人的交握的手心里,宁清洛瞳孔猛地一缩,指尖微微发颤。她认得这条款式特殊的项链,和刚刚她丈夫放在手里的项链一模一样。

你……你是洛洛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静得能听见指尖鲜血滴落在地板上的细碎声响。
王天泽周身紧绷的戒备骤然裂开一道缝隙,猩红眼眸死死锁住那条刻着“洛”字的银链,横在宁清洛身前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他下意识低头看向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又猛地抬眼望向门口少年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眉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眉眼和我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还带着我们孩子专属的信物……你是洛洛,是我们的孩子?你是从未来来的吗?
洛洛垂眸看着交握的手,掌心传来的暖意一点点融化他骨血里封存多年的冰冷恨意,胸口钻心的刺痛慢慢淡去。他沉默许久,攥紧那条承载了十几年分离的银链,极轻、极细微地,点了一下头。

洛洛……我的洛洛,我的孩子。
宁清洛眼泪毫无预兆滚落,温热的泪珠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洛洛喉间干涩得发疼,心口那枚绯红色蝎子刺青一阵阵钻心抽痛。他看着眼前尚且安稳幸福、还怀揣着期待迎接新生命的父母;一想到未来十几年在组织里的生活和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结局,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穿越到过去,原本心底揣着组织灌输的滔天怨怼,本想找到抛弃自己的生母了结一切,可真站在十几年前的家门口,看见还未经历分离之苦的他们,满腔恨意忽然无处落脚。
少年缓缓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混杂着痛苦、茫然与自嘲的红,沙哑的嗓音带着跨越漫长岁月的疲惫。

我是洛洛……王嘉洛,是你们本该降生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