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漫过沈家别墅雕花的窗棂,管家陈叔就拿着一部还在震动的手机,轻手轻脚地站在了沈星舟的办公桌前。红木桌面上摊着沈氏集团新季度的投资报表,沈星舟指尖夹着的钢笔刚落下一个遒劲的“批”字,抬眼时眉峰已微不可察地蹙起——他太清楚陈叔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意味着什么,多半是家里那几个小的又出了岔子。
“先生,是云洛少爷学校的电话。”陈叔把手机递过去,声音压得更低,“班主任说,云洛少爷今天早上没去教室,早读课点名时就没人,问了他同桌,说昨天放学前就听云洛少爷念叨‘明天不想去学校’。”
沈星舟捏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屏幕上“市一中高三(2)班班主任”的备注刺得人眼疼。他闭了闭眼,脑海里瞬间闪过三天前和夏云洛的谈话——那天晚上夏云洛背着书包回来时,校服外套上还沾着点校外奶茶店的焦糖渍,他坐在沙发上,把一份刚及格的数学卷子推到夏云洛面前,没说重话,只问“高三了,不想再拼一把吗”。当时夏云洛低着头,手指抠着书包带,半天憋出一句“教室里太闷了”,他以为那是少年人一时的抱怨,没成想这才过了三天,人就直接逃了学。
“知道他可能去什么地方吗?”沈星舟按下接听键前,先问了陈叔一句。陈叔跟着沈家快十年,看着这几个孩子长大,对夏云洛的脾性也算了解:“云洛少爷平时放学喜欢去老城区的那家旧书店,有时候也会去江边的滑板公园,他跟我说过,那里能看到很远的船。”
电话接通后,班主任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沈先生,您家夏云洛这不是第一次逃课了,高三上半学期已经三次了,马上就要模考,他这样下去可不行啊。而且他性格偏静,在班里没什么朋友,上次我找他谈话,他说觉得自己不管怎么学都赶不上别人,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
沈星舟耐心听着,时不时应一声“麻烦您了”“我会好好跟他谈”,挂了电话后,他没让司机送,自己开了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先去了老城区的旧书店。那是家藏在巷子里的小店,门面不大,门口堆着几摞泛黄的杂志,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见沈星舟进来,抬头笑了笑:“来找你家小少爷啊?他早上确实来了,在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了半个多小时,翻了本《星际漫游指南》,后来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走的时候还跟我说‘爷爷,我下午再来还书’。”
沈星舟顺着老板指的方向看过去,靠窗的桌子上还留着一杯没喝完的柠檬水,杯壁上凝的水珠正顺着杯底往下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没多留,又开车去了江边的滑板公园。刚到停车场,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江边的护栏上,穿着学校的蓝白校服,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头发被江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正拿着一片捡来的枫叶,在指尖转来转去。
那就是夏云洛。
沈星舟没急着过去,就靠在车边看着。他知道夏云洛和家里其他几个兄弟不一样,老二沈年是艺术生,每天泡在画室里就浑身是劲;老四云不语心思细,喜欢研究计算机,没事就窝在房间里写代码;老五洛衡爱运动,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老六陆深擅长外语,去年还拿了全国英语竞赛的一等奖。只有夏云洛,好像一直没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学习不算拔尖,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加上是被收养的,刚到沈家时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局促,后来慢慢放开了,却在高三这关键时期,突然没了方向。
过了大概十分钟,夏云洛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到沈星舟时,眼神明显慌了一下,下意识地想从护栏上跳下来,却因为没站稳,差点摔下去。沈星舟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了他一把,语气没带责备,只问:“坐在这里不冷吗?”
夏云洛低着头,手指攥紧了手里的枫叶,声音细若蚊蚋:“大哥……”
“为什么逃学?”沈星舟拉着他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江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夏云洛身上——那外套对夏云洛来说有点大,裹在身上像个小粽子,却恰好挡住了江风。
夏云洛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我数学又考砸了,上次的卷子,我熬了三个晚上做错题,这次小测还是没及格。班里的同学都在刷题,老师讲课的时候,他们都能跟上,就我不行,我坐在教室里,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他说着,声音有点发颤,“我知道我不该逃学,可是我一想到要回去面对那些卷子,面对老师的眼神,我就难受。大哥,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
沈星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软了下来。他想起夏云洛刚被收养的时候,才八岁,怯生生地躲在福利院老师身后,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小熊玩偶,问他“我能在这里住多久”,当时他蹲下来,摸了摸夏云洛的头,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想住多久住多久”。这些年,他忙着打理沈氏集团,对几个弟弟的关心大多停留在“有没有吃饱穿暖”“学习好不好”,却忘了问一句“你开不开心”。
“不是你没用,是大哥没问过你真正想要什么。”沈星舟抬手,轻轻揉了揉夏云洛的头发,“高三确实累,但是不用跟别人比,咱们只要跟自己比就好。如果你觉得坐在教室里难受,那咱们就找个适合你的学习方式,比如你喜欢旧书店,那以后周末可以去那里看书,大哥陪你一起;如果你觉得数学难,那咱们找个家教,慢慢补,不着急。”
夏云洛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水汽,看着沈星舟:“真的可以吗?可是家族里的人会不会说我……”他没说下去,但沈星舟知道他想说什么——沈家的孩子,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在外人眼里都该是优秀的,而他现在的样子,好像配不上“沈家”这两个字。
“不用管别人怎么说。”沈星舟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你是沈家的老三,这跟你是不是被收养的没关系,跟你成绩好不好也没关系。大哥只希望你能开心,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哪怕这件事不是考高分、上名牌大学,也没关系。”
江面上有一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闷闷的,在江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夏云洛看着那艘船,手里的枫叶慢慢松开,被风吹走了一小段,又落回了江边的草地上。他忽然笑了,转过头对沈星舟说:“大哥,我其实挺喜欢那家旧书店的,老板爷爷说,他那里有很多绝版的科幻小说,我想把那些书都看完,以后也想写一本关于宇宙的故事。”
“那很好啊。”沈星舟也笑了,“等你考完试,大哥陪你去把那些书都买回来,咱们在家建个小书架,专门放你喜欢的书。”
“那……我现在能回学校吗?”夏云洛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我刚才跟班主任说,我下午会回去,还得把昨天的数学卷子补完。”
沈星舟点点头,看着他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知道,夏云洛的高三或许还是会有迷茫和困难,但至少现在,这个曾经因为逃避而逃学的少年,已经愿意重新面对那些难题了。
回去的路上,夏云洛坐在副驾驶座上,拿出手机给班主任发了条消息,然后转头对沈星舟说:“大哥,以后我不会再逃学了,我想试试,哪怕最后考不上好大学,我也想为自己拼一次。”
沈星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夏云洛的脸上,少年的眼神清澈又坚定。他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大哥相信你。”
车窗外的风景慢慢后退,江风被挡在玻璃外,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沈星舟知道,这只是沈家六兄弟生活里的一个小插曲,以后或许还会有老二沈年为了赶画稿忘了吃饭,老四云不语因为写代码熬到半夜,老五洛衡打比赛输了闹脾气,老六陆深为了参加外语演讲紧张到失眠,但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是彼此最亲的家人,会一起面对所有的好与不好。而夏云洛这次的逃学,更像是一次小小的成长,让这个曾经有些迷茫的少年,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