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杨画缇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
昨晚阳台上那短暂而无声的对视,像一场朦胧的梦,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温醇最后那个深沉难辨的眼神,让她一夜都没睡安稳。她甩甩头,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开。今天负责早餐的是黄队和蓝队,她可以稍微晚点起床。
当她收拾妥当下楼时,厨房里已经飘出了食物的香气。赵起槺正手忙脚乱地煎着鸡蛋,安禾则在一旁优雅地冲泡咖啡,表情带着点勉强,显然对这项“粗活”兴致缺缺。苏筱筱和沈翊尘在布置餐桌。
“画缇姐,早!”苏晓热情地打招呼。
“早。”杨画缇微笑回应,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客厅。温醇已经坐在了他常坐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季蓉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轻声和他讨论着什么,气氛和谐。
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
早餐准备好,众人围坐过来。今天的早餐是西式简餐:煎蛋、香肠、烤吐司、沙拉和咖啡果汁。
“赵大哥,没想到你煎蛋手艺还不错嘛!”宋时澜咬了一口煎蛋,夸赞道。
赵起槺哈哈一笑:“凑合凑合,比打拳容易点儿!”
大家一边吃一边闲聊。安禾似乎调整了策略,不再刻意贴近温醇,而是将话题引向了时尚和护肤,试图展现自己的品味,偶尔也会cue一下温醇,问些“温老师平时用什么护肤品”之类不痛不痒的问题,温醇的回答依旧简短而礼貌。
杨画缇安静地吃着面前的沙拉,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而,当她伸手去拿放在桌子中间的那壶果汁时,手臂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胡椒研磨瓶。研磨瓶晃了晃,朝着桌沿倒去。
眼看就要摔在地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更快地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瓶子。
是温醇。他不知道何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及时出手。
“谢谢。”杨画缇下意识地道谢,声音很轻。
温醇将瓶子放回原位,动作自然。
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她几乎没怎么动的煎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用一种不高但足够让临近几人听清的音量,带着一种近乎自然的语气说道:
“星星,煎蛋不合胃口吗?早上还是要吃点热的。”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杨画缇拿着叉子的手猛地僵在半空,瞳孔微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星……星?
他叫她……星星?
这个称呼,除了家里最亲近的长辈和闺蜜,几乎没人会叫。
结婚三年,温醇在人后客气地叫她“画缇”,在人前更是标准的“杨老师”。这个亲昵的、带着宠溺意味的小名,从未从他口中出现过一次!
他是故意的?还是……口误?
餐桌上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刚才还在谈论护肤品的安禾,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温醇,又看看杨画缇。
苏筱筱和宋时澜也愣住了,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赵起槺挠挠头,似乎没太反应过来。
季蓉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和探究,但她很快恢复平静,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沈翊尘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抬眼看了看。
最震惊的莫过于杨画缇本人。她感觉脸颊像着了火一样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她猛地抬头看向温醇,想从他脸上找出戏谑或故意的痕迹。
然而,温醇的表情却平静得可怕。他甚至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个被扶正的胡椒瓶上,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关心。
只有离他最近的杨画缇,或许还有敏锐的季蓉,捕捉到了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那轻轻颤了一下的睫毛。
这细微的破绽,转瞬即逝。
“我……”杨画缇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否认?解释?还是……
“啊!”宋时澜突然恍然大悟般地拍了下手,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原来画缇姐的小名叫星星啊!真好听!温老师您怎么知道的?你们之前合作过吗?”他心无城府地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这个问题,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温醇身上。
温醇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程让,然后缓缓看向杨画缇。他的眼神深邃,带着一种杨画缇看不懂的情绪,但语气却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偶然听圈内朋友提起过。”
一个含糊其辞,却又无法被证伪的回答。
圈内朋友?哪个朋友?什么时候?他一个顶级影帝,会去留意一个二线女星的小名?
这个解释,简直漏洞百出,欲盖弥彰!
安禾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她死死地盯着杨画缇,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审视。
季蓉放下咖啡杯,微笑着打圆场:“原来是这样。星星,这个名字很衬你,温柔又可爱。”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开,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打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星星”这两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所有人的心里都激起了涟漪。
杨画缇食不知味地吃完了剩下的早餐,全程不敢再看温醇一眼。她能感觉到各种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探究的、好奇的、嫉妒的……
温醇,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随口一句“关心”,会把她推到怎样尴尬和危险的境地?
早餐结束后,杨画缇几乎是逃也似的第一个离开了餐厅。她需要冷静,需要好好想一想,温醇这接连反常的举动,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温醇,看着杨画缇匆忙离开的背影,眸色深沉。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的边缘,没有人知道,他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星星”……
这个在他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终于,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口。
虽然场合不对,方式仓促。但他,似乎并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