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月澜带着墨辰返回前院正厅。

上官云澈见到他们回来便笑吟吟地起身询问：“星海卫阁下，可有探查到混沌踪迹？”

一旁月擎天神色微动，略带紧张地看向墨辰。

墨辰的目光仿若不经意般扫过柳氏，见她神色自若，便道：“没有可疑之处。”

月擎天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上官云澈神色未改，与月擎天寒暄了几句，临走之际又对月邻道：

“月邻表弟卧床多年，本宫一直没有机会与你交谈。没想到今日与月邻表弟相谈甚欢、意犹未尽，若表弟有兴趣，不如找个时间一同在醉仙楼小酌一杯。”

月邻：“？”谁和你相谈甚欢了？

想是这么想，他表面上却不能表露，只是浅笑道：“谢太子表哥好意，若有闲暇，必定赴约。”

……

回听雪轩的路上，顺手揪走四处找戏看从而和他迎面撞上的阿随，几人一道回了听雪轩。

刚进屋，月邻便开口问到：“你去做什么了？”

阿随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和他沏了壶茶：“我把‘鬼子’引进村了。”

月邻皱眉：“星海卫？你把他引到哪里去了？”

“柳氏的院子。少爷，你不知道，墨兰轩那氛围……”阿随瞪大双眼，状似惊恐，打了个寒噤，“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

月邻：“怎么说？”

阿随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悄声道：

“没活人咯，少爷，全是傀儡！且柳氏还一个劲的往院里安排人，进去一个失踪一个，就那动静，月府里的其他人居然还若无其事！”

月邻眸中红光微动：“她这是在搞什么活祭么？”

阿随摊手：“谁知道呢，至于其他人的反应……或许是惑心晶的作用吧。”

月邻托腮思索：“她野心勃勃，月擎天并非毫无所觉，月澜便是他制约柳氏的工具……不过目前看来完全不是柳氏的对手。”

他抬眸看着阿随：“依你所见，她这是要做什么？”

阿随笑嘻嘻：“我不过一介小小侍卫，但少爷既然要听，那我便简单说两句。”

“柳氏精通傀儡术那种阴邪的法子，心境自然是不同于寻常人的，这样的人很容易被混沌盯上。不如说，她已经被盯上了。”

他顿了顿，“但按照柳氏的野心，她不会容许自己被混沌完全操控，所以，她不知用了何种法子，驱使了个关键傀儡……”

月邻神色一动：“什么？”

阿随依然笑着，却目光一沉：“一个星海卫。”

月邻震惊：“那可是天界的人，她哪来那么大本事？！”

阿随无奈摆手：“那我就真不知道了。”

月邻眉头紧蹙，对他道：“既然你那么爱吃瓜，那就吃到底，优先把这件事搞清楚。还有我要知道，三皇子又和柳氏达成了什么交易。”

阿随“哦”的一声应下，又兴致勃勃地道：“不过少爷既然想知道三皇子的算盘，直接从太子身上下手如何？听木木说你方才在前院和他相谈甚欢还约了酒桌？”

月邻：“……到底谁和他相谈甚欢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确实是个突破口。正好他穿越来这几个月，也没有怎么出门过，趁此良机出门逛逛也未尝不可。

“哦对了，少爷。”他听见阿随开口，“你在问心路上的动静，已经引起某些人注意了哦？”

月邻早有所料，不过却没有多少惶恐的情绪，毕竟……

他赤瞳微烁，平静地注视阿随：“那你这护卫的薪酬可不能白领吧？阿随。”

阿随一愣，随即笑开：“这是自然，小的定为少爷赴汤蹈火、死而后已……”

他开始喋喋不休，被月邻一个眼神制止。

离二选没剩几日，月邻觉得事不宜迟，便主动出击传音给太子上官云澈，与他相约于醉仙楼。

这是月邻除一选外第一次出门，上次出门步履匆匆，他还未好好看过这景耀国的帝都——泾阳城。

此处位于人界东域，离上次的‘考点’云梦大泽不远，是景耀国最为繁盛富饶的城市。

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

有卖绫罗绸缎的锦绣庄，飘出阵阵幽香的胭脂铺，叮当作响的铁匠铺，还有热气腾腾的包子铺、香气四溢的酒楼……各色招牌令人目不暇接。

行人摩肩接踵，服饰各异。有锦衣华服的富家公子小姐，有短打布衣的贩夫走卒，还有不少背负刀剑、气息各异的修士穿梭其间。

偶尔还能看到奇珍异兽拉着的华丽车驾缓缓驶过，引来路人艳羡或敬畏的目光。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点心的甜香、卤煮的咸鲜、脂粉的腻香、药材的清苦，还有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属于修士坊市的特殊灵气波动。

月邻几乎瞬间被热闹非凡的气氛所感染，左顾右看，看什么都觉得稀奇不已，抓着阿随问这问那。

“阿随，那是什么？”他指着一家店门口悬挂的、晶莹剔透的琉璃灯笼，里面似乎有液体流动，泛着七彩微光。

“哦，那个啊，‘流光盏’，低级照明法器，注入一丝灵力就能亮很久，比油灯方便，富户和低阶修士常用。”

阿随撑着红伞，边走边随口解释，出众的容貌惹来一大堆目光，语气熟稔得像是在介绍自家后院。

“那边那家‘百草堂’，卖基础丹药和药材的，招牌上画着三叶草的那家‘回春阁’，是丹师联盟的下属店铺，贵点但品质有保障……”

“那个呢？”月邻又指向一个摊子，摊主是个干瘦老头，面前摆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骨头和破损的器具，摊前立着块破木板，上书“上古遗宝，有缘者得”。

阿随瞥了一眼，嗤笑：

“‘上古遗宝’？十块下品灵石能买一堆，九成九是西郊乱葬岗刨出来的破烂，剩下零点一成是做工粗糙的现代仿品。骗骗刚修行不久的愣头青和想捡漏的冤大头。”

月邻：“……” 看来哪个世界都有骗人的古玩地摊。

“那个呢？”他看到几个穿着统一蓝色劲装的年轻修士走进一家气势恢宏、门口蹲着两尊石貔貅的五层楼阁，楼阁牌匾上写着“万宝楼”三个鎏金大字。

“万宝楼，五大宗联合开的，算是人界最大的连锁‘百货商场’加‘拍卖行’。”阿随解释，“从最低级的引气丹到高级功法、法宝，只要你有灵石，基本都能买到或拍到。信誉还行，就是贵。”

月邻点点头，感觉对这个世界的基础商业构成有了点初步概念。

走着走着，一阵奇异的香味飘来，混合着肉香、香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植物清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月邻循着香味望去，只见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口支着个简陋的摊子，一口大锅里咕嘟咕嘟炖煮着什么，浓白的汤汁翻滚，香气正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瞎了一只眼的老婆婆，正慢悠悠地用长勺搅动着锅里的汤汁。摊前零星坐着几个食客，吃得满头大汗，一脸满足。

“那是什么？”月邻好奇。

阿随眼睛一亮：“孟婆汤！”

月邻吓了一跳：“什么？！”

“咳，开玩笑的。”阿随笑道。

“是醒神汤，用云梦泽外围特产的几种低阶灵植加上妖兽肉骨熬制，味道鲜美，还能轻微提神醒脑、补充体力，价格也便宜，是很多低阶修士和常在外行走的凡人最喜欢的吃食之一。”

“不过因为用料杂，样子不太好看，所以叫‘杂烩汤’，又因为老板娘姓孟，大家就戏称‘孟婆汤’了。”

月邻听得有趣：“去尝尝？”

“好啊！”阿随显然也是个吃货，立刻响应。

两人走到摊前，老婆婆抬头，那只完好的眼睛浑浊却温和：“两位小哥，来一碗？”

“两碗，婆婆。”阿随熟门熟路地递过去几枚铜钱。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汤汁浓白、里面翻滚着不知名肉块和根茎植物的汤端了上来。

月邻学着阿随的样子，拿起摊子提供的粗糙木勺，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汤汁入口浓郁鲜香，带着药材特有的微苦回甘，肉块炖得酥烂，植物根茎软糯，几种味道融合得恰到好处，确实美味。

更重要的是，一碗热汤下肚，似乎真有股暖流流向四肢百骸，让人精神微微一振。

“不错。”月邻评价道，虽然比不上现代各种调味料轰炸下的美食，但这种原生态的鲜香也别有风味。

阿随已经呼噜呼噜喝完半碗，闻言得意道：

“那是，我推荐能有错？少爷你是没吃过难吃的，有些辟谷丹那味道，跟嚼蜡似的，还有的散修自己烤的妖兽肉，半生不熟还腥臊……”

月邻好奇地看他，开口问：“你去过很多地方？”

阿随三下五除二干掉醒神汤，闻言托着下巴看他：“活得久嘛，爬也能爬完三界了。不过少爷你这年纪嘛……慢慢来，三界可大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