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一）

几乎是踏入问心路的瞬间，一阵浓雾便覆盖住众人的视线，木木亲眼见到自家少爷消失在浓雾中。

他慌了一瞬，很快便镇静下来，想来是阿随护卫所说的阵法起效了。

他勾出行囊中的竹枝，其实阿随本来是想随便给他扯个树枝了事的，毕竟他觉得这种小小关卡的‘危险’实在没挑战，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有手就行”。

可在木木的好说歹说和请求之下，阿随不知从何处掰了个稍微能看得上眼的竹枝递给他，算是没让他丢人丢到底。

他紧握竹枝，小心谨慎的向前走。大雾弥漫，根本分不清方向，他只是记得阿随的嘱咐，让他一个劲的往前走就完事了。

起初，只是雾。

除了方向和光线难以辨别，并无异常。木木心中稍定，保持着匀速前进。但随着他越走越深，周围的雾气似乎开始发生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乳白色，而是染上了各种朦胧的光晕，耳边也开始响起一些细碎的、分辨不清来源的声响，像是遥远的呼唤，又像是低语。

木木的心跳微微加快，他努力平复呼吸，集中精神，试图捕捉空气中风灵气的流动来指引方向。这是他这段时间修炼养成的习惯，风是无处不在的向导。

然而，就在这时，眼前的浓雾忽然一阵剧烈翻腾，景象骤然变化！

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月府后山，他每日“跳崖”的那个山顶。夕阳如血，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奶奶佝偻着背，正站在悬崖边缘，背对着他，花白的头发在晚风中飘动。

“奶奶？”木木惊疑不定地唤了一声。

奶奶缓缓转过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严厉和失望：“木木，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在修炼，阿随护卫说这样可以……”木木下意识解释，受到阵法影响，不知不觉间居然忘记了自己身处问心路。

“修炼？跳崖？胡闹！”奶奶厉声打断他，声音尖利。

“你忘了奶奶临终前怎么交代你的？好好照顾少爷！你倒好，跟着那个来历不明的护卫学这些歪门邪道，还跳崖！”

“万一你摔死了，谁来照顾少爷？你对得起奶奶吗？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吗？！”

一句句质问，如同重锤砸在木木心口。他看着奶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失望和痛心，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啊，他要是死了，少爷怎么办？奶奶的嘱托怎么办？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他只是一个下人，不该妄想修炼，不该……

自责、愧疚、迷茫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握着竹枝的手微微发抖，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回来吧，木木。”奶奶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带着诱哄，“回到少爷身边，安安分分地做个仆人。修炼太苦，太危险了，那不是你该走的路。奶奶心疼你……”

那慈祥的面容和温柔的话语，与他记忆中奶奶临终前的模样重叠，几乎击垮了木木的心理防线。

他想点头，想放下竹枝，想回到那个熟悉的、虽然平凡却安稳的位置。

就在他的意志即将松动的刹那——

一阵微风，毫无征兆地拂过山巅，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奶奶影像边缘的一丝雾气。

木木猛地一怔。

这风……感觉不对。后山的风，他太熟悉了，轻盈、自由、带着草木的清香。而此刻的风，虽然看似轻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滞涩和……虚假？

他反应有些滞涩，几乎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唯一清晰的感受，便是身边无处不在的‘风’。

“幻由心生，亦由心破。”

脑中冷不丁地出现这句话，他记得……这是阿随护卫所说，可他是在什么时候说的？他有些记不清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那个让他心碎的身影，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到对周围风之韵律的感知中。

风声……风声不对。太刻意了，像是模仿，而不是自然的流动。还有奶奶身上的气息……没有活人的生气，只有一股冰冷的味道。

“你不是我奶奶。”木木睁开眼睛，红着眼眶，声音却异常坚定。

“奶奶不会阻止我变强，不会让我永远做个只能被保护的人。她希望我好好照顾少爷，但她也一定希望……我能保护好自己，能真正帮到少爷！”

他握紧竹枝，向前踏出一步。体内的风灵力自发流转，带来一丝清凉，驱散了心头的燥郁和迷茫。

“我会修炼，会变强，会保护好少爷。用我自己的方式！”木木大声说道，既是对幻象，也是对自己内心的宣告。

话音落下，眼前的“奶奶”和血色夕阳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寸寸碎裂，消散在重新聚拢的浓雾中。

木木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好险……差一点就被心魔困住了。

他不敢停留，继续前行。接下来的路程，幻象接踵而至。

他看到了幼时欺凌他的恶仆，狞笑着向他扑来；看到了月府其他下人对他突然“修炼”的嘲讽和孤立；

甚至看到了“月邻”冷漠地对他说“你太弱了，不配跟着我”……每一次，都直击他内心深处的不安、自卑和恐惧。

但有了第一次的经历，木木心志坚定了许多。他牢记阿随的教导，也信任自己这几个月苦修得来的力量和对风的感知。

幻象虽真，却总有破绽——气息不对，灵力流动不自然，或者……“风”告诉他了答案。

他用竹枝劈开扑来的恶仆幻影，无视那些冷嘲热讽，对着“冷漠的月邻”大声反驳：“少爷才不是那样的人！我会证明给你看！”

每破除一次幻象，他感觉自己的心神就更凝练一分，体内灵力的运转也越发流畅自如。

那丝原本潜藏的锋锐之意，在一次次心志淬炼中，似乎也隐隐变得活跃起来。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雾气忽然开始变淡。隐约能看见青石古道的轮廓，以及更远处……似乎是一片开阔地的微光。

就要到了吗？木木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最后一段浓雾区时，眼前的景象再次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