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合

殿内死寂。

只有殿外那傀儡嘶哑断续、饱含怨毒的嚎叫，以及月澜等人激烈的打斗声，不断冲击着众人的耳膜。

柳氏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她很快便平复下来，故作镇定道：“家主明鉴，妾身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妾身多年的为人与行事难道众人还不了解吗？”

她的目光扫过年轻一辈的座位，月莹领会了她的意思，也站了出来：

“母亲绝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这么多年来，孩儿亲眼见证，灾民流离她施粥、体恤下民、爱护子女。她绝不可能做出此等残酷之事，孩儿愿以人格担保！”

柳氏见状，以退为进道：“莹儿向来是个聪慧敏捷的孩子，我为她骄傲。若今日之事妾身有疑，自然愿意接受调查。只不过……”

“此事诡谲莫名，牵扯众多，就如同邻哥儿所说一般。就怕是混沌作祟，想要牵动我族内乱，望家主三思！”

她们母女一唱一和，轻飘飘的就将身上的脏水又甩给了混沌，还搏了一波同情。月邻感慨，果然深宫大院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月擎天果然被她一番话术说得游移不定，沉吟许久，开口吩咐道：“柳氏，此事疑点重重，你且禁足于自己院中，事情查清之前不得外出。另……”

“派人去请专业人士，探查月邻体内力量性质，必须确保其与混沌毫无瓜葛，否则，提头来见。”

“是！家主英明！”

柳氏低头应下，掩住眸中精光。只是禁足，对手眼遍布全府的她来说无所谓。当务之急，先要查清谁在暗处搞鬼，令已毁傀儡“死而复生”。

她不认为会是月邻搞的鬼，从其院中眼线传来的消息来看，他自己也掌控不了体内那股力量，更没那么大能耐越过她的视线操纵傀儡。

那么……是月澜？

她沉静如海的眸光扫向刚从外头解决了‘柳青’后匆匆返回的身影。

这是最有可能的猜测，所以，他是由何机缘破解了自己的傀儡术？

……

月邻带着木木返回听雪轩，一进院门，便看见吊儿郎当倚靠在树荫下撑着红伞、叼着根狗尾巴草的阿随。

木木看得忿忿不平，冲上前质问道：

“阿随护卫，方才少爷被他们怀疑斥责的时候你跑到哪里去了？那么大的骚乱，你不在少爷身边保护他的安全！这可是失职！”

月邻挑了挑眉，没有阻止。虽然他知道阿随是在暗中做了些什么，但……他突然有点get到吃瓜的魅力了。

阿随深谙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他笑嘻嘻到：“哎呀，这不是有神通广大的小木木在少爷身边嘛。而且那种场面……”

他说着说着，突然露出惧色：

“少爷忽悠我入职前可没和我说过还有混沌的事！这么高风险的事哪是我这样个柔弱的小人物能顾得上的！我可不得先逃命嘛？”

木木见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倒打一耙，气得半死，开口还想再多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看戏看得心满意足的月邻拍拍肩膀打断：

“好了、好了，小木木，阿随性格如此，别和他一般见识。我很高兴你这么关心我，但有什么话，我们进去再说，好吗？”

木木这才不甘不愿地住了嘴，随着他们往里屋去。

“叮铃……”

一进屋，随着阿随伞檐上金铃的一声铃响，月邻便知道他已经屏蔽了外界感知。

月邻慢悠悠坐下，木木眼疾手快地给他沏了盏茶后，他才开口：“好了，阿随。现在说说吧，你发现了什么？”

不明所以的木木：“啊？”

阿随坐在他对面，抢走了木木沏的第一盏茶，被他狠瞪，然后才回答：“那位柳氏，相当不简单啊。”

月邻挑眉：“怎么说？”

阿随喝了口茶，指尖摩挲着杯沿，吐出三个字：“傀儡术。将人体或融合部分器官及人体组织练成傀儡的法子，那位柳氏掌控娴熟。”

木木脸色发白：“阿随护卫……你突然的，在说些什么？”

木木一时间不知道该对阿随这幅反差的模样震惊，还是对那位柳氏使用的阴毒法子感到惧怕。

月邻垂眸：“那位……柳青？是你的手笔？”

阿随耸肩：“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少爷。傀儡一旦制成，便会想方设法达成主人的目标。我只是……略施小计，让那尊活傀提前损毁。”

“哪怕他本来的使命就是自动毁灭，但由于我的小动作，让他的……嗯，底层代码紊乱了，所以又暂时回光返照，就出现了刚刚的骚乱。”

月邻尝试努力理解他的话语：“总之，就是你搞了点小动作让那个……傀儡死而复生，‘指认’了柳氏？”

阿随颔首。

月邻：“所以那位柳氏又是什么来头？”

阿随：“她嘛……和混沌有些关系。而且与这个国家的那位三殿下、也就是端王达成了某种交易，他们在密谋着什么尚不得而知。”

“不过今日藏珍阁的动静和失窃，都与他们脱不了关系。还有他们似乎在……里面放了‘惑心晶’。”

月邻蹙眉：“惑心晶？”

阿随托腮：

“一种能够潜移默化影响他人行为认知的晶石，外表与灵石无异，经常被搞混。但不同的是，惑心晶生长的环境极为苛刻，通常上百年也出不了一颗。”

他透过茶水注视着杯底：“这东西通常用于治疗混沌侵蚀所留下的幻视后遗症，不过是药三分毒，运用‘得当’，也是害人的利器。”

月邻看着他，十分怀疑：“你从哪知道这么多？”

阿随笑笑：“走南闯北嘛，你知道的，少爷。我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热闹，见识的多了，也就知道了。”

月邻狐疑地盯着他，不过他身上的可疑之处比比皆是，一时间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只能暂时作罢。

“今日我被栽赃一事，也是他们干的？”月邻继续问到。

阿随点点头，语气漫不经心：“多亏了少爷急中生智，不然可真要让他们得逞咯~”

一旁的木木早已听得目瞪口呆，不知不觉间满眼崇拜地看向阿随：“想不到阿随护卫你偷偷地做了这么多事……”

说着说着，他又开始垂头丧气：“对不起，没有搞清楚状况就不分青红皂白地责怪你。”

阿随被他这幅模样逗笑，回道：“没关系，阿随护卫大度的原谅你。”

木木想到他方才的话，仍有些难以置信：“柳夫人真的是那样的人吗？我曾经还亲眼见过她在城门外为流离失所的流民施粥……”

阿随感慨：“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阿随护卫也是这样吗？”木木目光幽怨地看着他。

阿随又乐呵呵地笑了。眉眼弯弯，蓝色的眸光氤氲水光、潋滟明媚，看得木木怔愣良久。

他的手掌拍拍木木的脑袋，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瞎说什么呢，小木木。你阿随护卫我，从来都是表里如一的。”

月邻见他这幅反应，莫名就觉得他哄孩子的模样……似乎相当得心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