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就想看看你被咬得严不严重。”她的手被他按着,偏过头看着吴邪,眉眼间的神色柔和。
“真的没事。”他的声音软下来,按住她的手也松了一点力道,但还是没有放开。
将离轻轻的哦了一声,正准备收回手,吴邪便反过来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左手的袖子撸了上去。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生怕弄疼了她。
袖子推过手肘的时候,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小臂,皮肤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微芒。
没有红点,没有虫咬痕迹,连毛孔都细得几乎看不见,就像一块毫无瑕疵的羊脂玉。
将离被他抓着胳膊摆弄,也不反抗,整个人像个被他检查卫生的小朋友一样任他摆布。
“我也真的没事。”
吴邪没吭声,他把左边的袖子放下来,又拉起她右边的袖子,同样没有牙印、血点和任何瑕疵。
他不放心,手指勾住她裤腿边缘,往上捞了一截,看见脚踝到小腿肚的地方皮肤依旧白净细腻。
“我就是确认一下。”他把她的裤腿放下来,嘴硬的说着,可后脖颈已经染上了一层粉红。
“你不让我看你,你倒是把我看了个遍。”将离笑盈盈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调侃逗弄,“吴邪,你很双标哦。”
吴邪看了她一眼,一双狗狗眼黑白分明,清澈如水,一如他的名字那般干净无邪。
只是此时此刻,这双干净的眼睛因为将离故意逗弄的话染上了一层潋滟的水光,波光粼粼,像是隐匿的心事在不经意间被挑破。
可挑破他的人,却毫无察觉。
只剩他一个人抿着嘴唇,克制着心跳,整个人又羞又臊。
这时,一个阴影从旁边移过来,落在她面前的地面上。
将离抬眼,对上张起灵那双漂亮沉静的眼睛。
张起灵半蹲下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朝将离伸出手。
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手腕骨骼微微凸起。
将离:“?”
吴邪:“?”
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仰着脸就这么眨巴着眼睛把张起灵看着,动作出奇一致。
小哥要干嘛?
“手。”张起灵看着两人,似是无奈的轻且长的吸了口气。
将离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她的左手。
“已经不疼了。”左手握拳又张开,当着张起灵的面反复试了几次。
“将离。”张起灵静静的看着她,姿势不变,轻声的喊了声她的名字,然后重复了一遍,“手。”
将离这才把缠着绷带的那只手伸过去,掌心朝上搭在他摊开的掌心上。
张起灵单手托住她的手腕,低头开始拆绷带。
绷带缠了好几层,最外面的几圈被雨水洇湿了,中间的几层沾着泥土和草屑,最里面贴着伤口的那一层被血和组织液反复浸透,已经干结成深褐色的硬壳。
他把每一层都仔细揭下来,揭到最后一层的时候放慢了速度,纱布和伤口之间有凝血块粘连,他停了一秒,抬眼看向将离。
将离浅笑着摇头,“不疼。”
张起灵这才继续,绷带全部拆开之后,掌心里那道刀口露了出来。
伤口比之前愈合了一些,边缘已经开始长新生的粉色肉芽,但中央最深的位置反复裂开过,结了一层又一层深褐色的血痂。
最上面一层痂还是湿的,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掌心那道伤口从诞生开始,就没有真正安静地愈合过一整天。
吴邪坐在旁边,看着那道被拆开之后露出来的伤口。
从虎口一直延伸到小指根部,深的地方能看见肉芽组织层层堆叠的痕迹。
心脏猛然剧烈压榨收缩,像是被人狠狠的攥在手里,反复揉搓。
无以复加的心疼,在胸腔内不断翻涌。
将离原本还在看张起灵换药,听不到吴邪的声儿了,一转头,对上吴邪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当场就傻眼了。
“吴邪你干嘛呀?受伤的是我,你怎么还哭上了?”
吴邪这才后知后觉,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
吴邪吸了吸鼻子,也不说话,就抿着嘴板着脸,紧紧的盯着落她掌心那道被反复撕开又反复结痂的伤口。
张起灵也抬眼看了吴邪一眼,没有说话。
他重新低下头,从自己怀里摸出那个小布包,继续给将离换药。
他用指尖沾了药膏,极轻极缓地点在伤口上,白色膏体被体温化开,均匀地覆在创面上。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缩了一下,药膏刚涂上去的时候有点凉,还有一阵很轻微的痒。
吴邪在旁边看着,从拆绷带到清洗伤口,从涂药膏到重新包扎,每一个步骤都看得很仔细。
像个认真上课的学生,不肯遗漏任何一处细节。
他看完全程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张起灵换完药后,默默把将离的袖子拉下来,盖住了新换的绷带。
夜色逐渐漫上来,吴邪把防潮垫铺在一片相对平整的沙土地上,将离睡在他旁边隔了半个手臂远的位置,垫子铺得很潦草,边角折了一截也没整理。
晚上她翻了个身,没受伤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胳膊上,源源不断的传来她的体温。
吴邪任由她的手搭在自己胳膊上,睁着眼看着头顶被气根切割成碎片的夜空,听着身边将离均匀的呼吸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吴山居窗台上那盆芍药花。
难怪它从来不长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