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我们写入你核心代码里的一段……用于测试忠诚和协同性的……‘模拟程序’呢？”
“模拟程序”……
这四个字，如同四把烧红的、淬毒的钢针，狠狠刺入江烬的太阳穴，瞬间贯穿了他所有的意识！
世界在他眼前剧烈地摇晃、扭曲、崩塌！所有的声音都化作了尖锐刺耳的嗡鸣！冰冷的金属平台，刺眼的白光，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模拟程序？！
他和许兮之间的一切……那些在孤儿院黑暗角落里互相舔舐伤口的颤抖……那些在血与火中背靠背厮杀的喘息……那些在无数个夜晚互相折磨又互相依偎的痛楚与温暖……那些刻入骨髓的占有欲和近乎病态的依赖……甚至……那最后不顾一切的奔赴和牺牲……
全都是……被设计好的？！一段冰冷的代码？！一场测试？！
“不……不可能……不可能！！！”
江烬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如同野兽垂死般的嘶鸣，眼球因为极致的惊骇和否定而剧烈颤抖，几乎要凸出眼眶！他疯狂地挣扎起来，束缚带深深勒入他的皮肉，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却浑然不觉！
“谎言！全是谎言！！！”他嘶吼着，声音撕裂沙哑，充满了绝望的疯狂，“你骗我！！！那不是程序！！！不是——！！！”
“导师”的虚拟影像静静地“看”着他剧烈的崩溃，冰冷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观察一个实验皿中因刺激而剧烈反应的细胞。
“情绪崩溃阈值突破。认知防火墙受到强烈冲击。”冰冷的电子音在一旁毫无感情地播报着数据，“开始注入神经镇定剂及记忆引导血清。”
平台下方传来极其细微的机械运转声。江烬感觉到手臂被束缚带紧压的位置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一股冰凉的液体被缓缓注入他的血管。
剧烈的情绪波动如同被强行掐断，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麻木感和眩晕感迅速蔓延开来，试图将他的意识拖入混沌的泥潭。
“不……放开我……”他的挣扎变得无力，声音微弱下去，但眼底那簇疯狂的、不肯熄灭的火焰依旧在燃烧，“……许兮……我要见许兮……”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死死盯着“导师”，声音带着泣血般的哀求和固执：“让她来见我……当面对质……如果是程序……如果是假的……她一定……”
“导师”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一下，似乎对他的顽固感到一丝不耐。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如你所愿。”
他抬起手，虚拟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简洁的指令。
“嗡……”
大厅另一侧的纯白墙壁再次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光线开始汇聚……
江烬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赤红的眼睛死死盯向那面墙壁，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绝望和……最后一丝微弱的、不堪一击的祈求！
光线凝聚……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越来越清晰……
平台缓缓从墙壁中延伸出来……上面同样固定着一个身影……
当看清那个身影的瞬间——
江烬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整个世界……万籁俱寂。
许兮……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和他一样，被透明的束缚带牢牢禁锢着。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类似病号服的宽松衣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发散落在枕边，闭着眼睛，仿佛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她的呼吸微弱而平稳，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的……空白。
就像一具被精心擦拭干净、重置了所有数据、等待指令的……完美容器。
“许兮……”江烬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发出微弱的气音，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成冰。
不……这不是她……这不是他的许兮……
他的许兮，眼神应该是冷的，硬的，带着刺和钩子，哪怕在最脆弱的时候，也藏着不肯熄灭的火焰和偏执……绝不是这样……一片虚无的……空白！
“她刚刚完成深度‘再校准’。”“导师”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死寂，“所有不必要的情绪冗余和错误记忆已被清除。核心战斗本能和指令接收系统保留并强化。她现在处于待机状态，等待新的指令写入。”
清除……待机……指令写入……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锥，狠狠凿击着江烬的心脏！
他们……真的把她……变成了……空的？！
“不……唤醒她……叫她！！！”江烬猛地挣扎起来，试图冲破药物的压制，声音嘶哑破碎，“许兮！看着我！许兮！！！”
他的呼喊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绝望的悲鸣。
平台上的许兮，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江烬的心脏猛地一缩！死死盯住她！
在她的眼角，一滴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泪珠，缓缓地、缓缓地渗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只有一滴。
然后，再无动静。
仿佛那只是神经系统受到刺激后产生的、无意识的生理盐水。
但江烬的瞳孔，却在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仿佛逆流冲上头顶！
他看到了！
在那滴泪滑落的瞬间，他看到了！她的指尖……她被束缚带固定着的手，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一个细微的、熟悉的、带着某种特定节奏的……摩斯密码敲击动作！
那是……很多年前，在他们最黑暗无助的时候，他教给她的……最后的、绝望的通讯方式！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
【……假……】
【……等……】
假的？！她在等待？！
她没有完全被清除？！她的意识还在？！她在伪装？！
巨大的、无法形容的狂喜和 hope，如同爆炸的恒星般瞬间炸穿了他所有的绝望和冰冷！血液重新开始奔流，带着灼热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激动！
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用尽毕生所有的意志力，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住，压回眼底最深的地方！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只有一片死寂的、仿佛彻底被击垮的灰败和麻木。
不能暴露！绝对不能暴露！
“看来，残存的生理链接依旧能引发微弱的潜意识共鸣。”“导师”注意到了那滴泪，却得出了完全错误的结论，语气中带着一丝科研般的兴趣，“有趣。记录数据。或许可以用于后续的‘双生感应’模块优化。”
江烬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彻底放弃了抵抗，陷入了无声的崩溃。
“导师”静静地看着他“崩溃”的样子，虚拟影像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认清现实吧，江烬。”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却依旧冰冷，“过去的羁绊只是程序的错误。现在，错误已被修正。你们将迎来新生，成为‘摇篮’最完美的‘执法之刃’，执行真正的使命。”
江烬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带他下去。进行第一阶段记忆覆写和神经重构。”“导师”失去了继续对话的兴趣，挥了挥手，下达指令。
“是。”电子音回应。
束缚带自动松开。
两名穿着全封闭防护服、戴着面具的“摇篮”工作人员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平台旁，一左一右，架起仿佛失去所有力气、低垂着头的江烬，向着大厅一侧突然滑开的暗门走去。
江烬如同提线木偶般，任由他们架着，脚步虚浮踉跄，头颅深深垂下，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到任何表情。
只有垂在身侧、被袖子遮挡的手，指尖极其轻微地、用那个熟悉的节奏，敲击着自己的大腿。
【……收到……】
【……等……】
在经过许兮平台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看她。
但她平台上监控他生命体征的屏幕，心率曲线，极其微弱的、跳动了一下。
如同黑暗中，两只受伤的野兽，在猎人的注视下，用尽最后的本能，交换了一个无声的、绝望的……
约定。
暗门在身后合拢。
将那片刺眼的纯白，和那个沉睡的（伪装沉睡的）身影，隔绝在外。
前方，是更深、更冰冷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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