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去……狩猎了。”
冰冷而清晰的字句,如同淬火的钢针,刺入江烬混沌而痛苦的意识深处。
他的眼睫剧烈地颤抖着,赤红的血丝在眼白上蔓延,仿佛要撕裂那沉重的眼皮。破碎的嘶鸣和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疯狂冲撞——冰冷的针头、楚聿那张伪善的脸、撕心裂肺的剧痛、还有……许兮最后那双决绝而冰冷的眼睛……
“呃啊——!”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者般剧烈地呛咳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牵扯到全身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剧痛反而让他混乱的意识瞬间凝聚了一丝清明!
他猛地睁开双眼!
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急剧收缩,适应着光线,倒映出许兮那张近在咫尺的、苍白而冰冷的脸庞。
她的眼神很深,像两口冻结的深潭,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和……杀意。
没有担忧,没有安抚,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的冰冷决绝。
“醒了?”她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江烬的喉咙干涩得如同火烧,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他试图抬起手,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剧烈的酸痛和无力感席卷了全身。
“中和剂的副作用,神经和肌肉严重过载后的虚脱。”许兮松开他的手,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操作台,倒了一杯水,拿了几片营养剂和止痛药回来,递到他嘴边,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精准,“吞下去。我们没有时间浪费。”
江烬没有抗拒,凭借着本能和残存的意志力,艰难地吞咽下药片和水。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
他的目光艰难地扫视着这个陌生而冰冷的安全屋,最后定格在主控台屏幕上那个依旧显示着的、名为“吴鸿煊”的男人的资料上。
“猎人……饲料……”他破碎的记忆碎片开始缓慢拼接,嘶哑地挤出几个关键词,赤红的眼睛里翻涌起暴戾的、被羞辱的怒火和……一丝病态的兴奋。
他明白了。
他们被当成了咬人的狗,扔了一块带肉的骨头,逼他们去撕咬另一个目标。
奇耻大辱!
却又……别无选择!
“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混合着痛苦和暴怒的低吼,挣扎着试图坐起来,却因为脱力和剧痛再次重重跌回床上,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别动。”许兮按住他,声音依旧冰冷,“你的身体至少需要十二小时才能恢复基础行动力。但我们没有十二小时。”
她拿起那个加密硬盘,将屏幕上的资料转向他:“目标,吴鸿煊。‘鸮’的外围爪牙,负责脏活和洗钱。和孤儿院的旧账有关。今晚是他固定去‘金雀’会所的日子。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江烬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肥硕而油腻的脸,盯着那些标注着“孤儿院”、“物资运输”、“资金洗白”的字眼,眼底的血色愈发浓重,仿佛有岩浆在其中翻滚。
仇恨和杀意,是最好的兴奋剂。
“怎么……做?”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带着血腥味。
“制造意外。或者……”许兮的目光扫过“渡鸦”留下的那个装备整备区,声音冰冷,“强攻,审讯,拿到更高权限的访问密钥,然后灭口。”
她看向江烬:“你的状态,只能选第一种。”
江烬的嘴角猛地扯出一个狰狞的、近乎疯狂的弧度:“不……够!”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撕裂般的剧痛,再次尝试撑起身体。肌肉纤维在哀嚎,骨骼仿佛要散架,但他眼底那股偏执的、毁灭一切的疯狂,却支撑着他,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坐了起来!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衬衫,鲜血从崩裂的伤口渗出,但他仿佛毫无所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目标,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我要……亲手……拧断……他的脖子……”他嘶哑地低吼,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令人心悸的暴戾,“问出……所有……然后……碾碎他!”
许兮看着他那副即使濒临崩溃也要燃烧最后一丝力气去毁灭的疯狂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拧了一下,刺痛而酸涩。
她没有阻止他。
只是沉默地走到装备整备区,开始挑选武器。两把加装了消音器的高精度手枪,几枚烟雾弹和闪光弹,一把淬毒的战术匕首,以及……一套适合他此刻虚弱状态、但能提供一定防护和助力的轻型外骨骼支架。
她将装备一件件拿到床边,动作利落而沉默。
然后,她开始帮他穿戴。
冰冷的外骨骼支架贴合在他颤抖而滚烫的身体上,锁扣扣紧时带来细微的刺痛,却也让那股无处不在的虚弱和疼痛得到了一丝支撑。
她将手枪塞进他勉强能活动的手中,引导着他的手指扣上扳机。他的手指因为脱力和神经损伤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死死地握住了枪柄,仿佛那是他延伸出去的獠牙。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
一种冰冷的、绝望的、却又无比默契的共生感,在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的空气里无声流淌。
他们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除了彼此,一无所有。除了撕咬,别无选择。
最后,许兮将一枚微型通讯耳塞戴在他的耳朵里,调整好频道。
“听着,”她的声音透过耳塞传来,冰冷而清晰,如同指令,“你的任务,是活着跟我进去,然后,活着跟我出来。其他的,交给我。”
江烬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她。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毁灭火焰,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骇人。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许兮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装备架,开始武装自己。黑色的紧身作战服,战术背心,手枪,匕首,弹夹……她的动作快而精准,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死神。
当她再次转过身时,整个人已经笼罩在一股冰冷的、实质般的杀意之中。
她走到医疗床前,向依旧坐在床沿、依靠外骨骼勉强支撑的江烬,伸出了手。
不是搀扶,而是一种……邀请。
邀请他一同踏入血腥的狩猎场。
江烬看着那只伸向他的手,手指微微颤抖着,然后猛地抬起,死死地攥住了她冰凉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借助她的力量和外骨骼的支撑,猛地站起身!
剧烈的眩晕和疼痛让他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身体,如同一柄即将崩断、却依旧渴饮鲜血的残刀。
两人并肩站立,站在安全屋冰冷的灯光下,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眼神却如同淬毒的匕首,闪烁着毁灭的光芒。
“走吧。”许兮的声音低沉。
她搀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升降梯出口。
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安全屋里回荡,如同战鼓擂响。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