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意识沉浮间,只感觉这一夜睡得极其不安稳。
她好像梦见了珀尔塞。
但梦里的兔兔,并非平日里那团毛茸茸、会撒娇耍赖的小兔子,而是化作了人形——一个看起来纤细脆弱的少女,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蹲在主系统那片浩瀚无垠、流淌着无数数据光流的虚空之中。
她将自己紧紧缩在一个黯淡的角落,仿佛要将自己藏进阴影里。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肩膀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划出湿亮的痕迹。
她的眼睛……哭得红彤彤的。虽然她化为人形后,那双眼睛依旧带着兔子特征的红,但此刻的红,却是一种浸满了悲伤与绝望的赤色,与平日里的灵动清澈截然不同。
就在梦中,那个无声哭泣的“兔兔”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穿越了无数流转的数据与时空的隔阂,精准地……望向了正在梦境中注视着她的韶玉溪。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韶玉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然后,她醒了过来。
窗外,奥丁镇的夜空依旧深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更梆子响。枕边,毛茸茸的、兔子形态的珀尔塞正睡得香甜,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仿佛梦中那个悲伤欲绝的少女,只是一个荒谬的幻影。
小兔子还因为被吵了,在睡梦中不高兴地努了努嘴,三瓣唇微微噘起。
下一秒,那噘起的三瓣唇就被两根微凉的手指轻轻捏住了。
“唔……!” 珀尔塞瞬间惊醒,迷迷糊糊地挣扎起来,用毛茸茸的爪子试图扒开那只“罪恶”的手,声音含混不清又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不满,“干什么呀?宿主,大晚上不睡觉……”
韶玉溪却没有立刻松开手。她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地看着眼前这张毛茸茸的、写满了委屈和困倦的小脸,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只有被吵醒的不爽,纯净得没有一丝阴霾。
梦里面那个泪流满面、眼神破碎的少女,与眼前这只蠢萌的小兔子,无论如何也无法重合。
她心底那阵因梦境而生的细微波澜,渐渐平复了下去。
“没什么,” 她终于松开了手,指尖顺势在它额头轻轻弹了一下,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淡然,“只是突然想确认一下,我的兔兔还是不是我的兔兔。”
珀尔塞被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更加迷糊,它甩了甩头,把自己重新团成一个球,嘟囔着:“宿主你睡糊涂了吧……兔兔当然是宿主的兔兔啊……zzZ……”
话音未落,小家伙便又沉沉睡去。
韶玉溪却没了睡意,她侧躺着,在昏暗的光线中,静静地注视着枕边那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温暖的小生命。
它好像很难过。
从韶玉溪认识珀尔塞以来,无论是作为系统精灵还是伙伴,她见过的兔兔总是活力满满,要么撒娇,要么耍宝,最沮丧的时候也不过是耷拉着耳朵。
她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象,梦中那样……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的、无声恸哭的模样。
韶玉溪望着身边那团重新陷入沉睡的小毛球,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它耳尖柔软的绒毛,像是自言自语般,用气声轻轻问道:“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我家兔兔才会哭得连眼睛都红透了呢……”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融进了夜风里。
然而,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任何回应时,睡梦中的小兔子却像是被触动了某种本能,三瓣唇微微翕动,发出一串模糊又带着浓浓睡意的嘟囔:“哼……我才不会哭呢……笨蛋宿主……”
说完,它还无意识地往韶玉溪的手边蹭了蹭,寻找到一个更温暖的位置,呼吸变得更加绵长深沉。
听着这睡梦中的倔强回应,韶玉溪不由得失笑,可那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心底某个角落,反而因这无意识的辩白,变得更加柔软,也……更加沉重了些。
她拉过被子,轻轻盖在一人一兔身上。
“好,你不哭。”
她低声应着,仿佛在许下一个承诺。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韶玉溪是在一阵熟悉的、软乎乎的压迫感中醒来的。某种毛茸茸的、带着体温的重量精准地覆盖在她口鼻之上,伴随着规律而细微的呼吸声,成功制造了一场温和的“窒息”危机。
她有些无奈地睁开眼,映入雀梅色眼眸的,便是自家那只垂耳兔——珀尔塞,正摊开四肢,整只兔子像一张厚厚的、温暖的毛毯,舒舒服服地趴在她脸上,睡得无比香甜。
韶玉溪:“……”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托住那团沉甸甸、软乎乎的小身子,将它从自己脸上“摘”下来,举到面前。
突然的移动惊扰了珀尔塞的美梦,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红宝石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三瓣嘴动了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好事”,还用带着鼻音的奶腔嘟囔着:“宿主……早上了吗?兔兔好像梦到在吃好大一块云朵蛋糕,软乎乎的……”
韶玉溪看着它这副天真无辜、全然不自知的模样,最终只是失笑地摇了摇头,将它搂进怀里,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早上了,小捣蛋鬼。”
清晨的阳光彻底驱散了夜的凉意。韶玉溪提溜着尚且迷迷糊糊的珀尔塞完成了简单的洗漱,用沾湿的布巾轻轻擦了擦它的小脸和耳朵,算是帮它也清理了一番。
随后,她们再次光顾了贝拉的面包坊。这次,韶玉溪为珀尔塞买到了它心心念念的、淋着双倍蜂蜜并撒满坚果碎的糕点。
小兔子立刻用两只前爪紧紧抱住几乎和它脸一样大的糕点,幸福地坐在韶玉溪肩头,小口小口地啃着,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长长的耳朵满足地一抖一抖。
接着,她们便在奥丁镇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韶玉溪依旧用兜帽稍稍遮掩了过于显眼的发色,像是一个普通的旅人,感受着这个小镇清晨的生机。
珀尔塞则一边啃着糕点,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对集市上贩卖的各种新奇小玩意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当阳光变得有些灼热时,她们便自然而然地走进了镇外的森林。与昨日的紧张不同,今日的林间漫步显得格外悠闲。
韶玉溪根据记忆和感知,搜寻着合适的药草,细心地将其采下,放入准备好的布袋中。珀尔塞吃饱喝足,恢复了精神,在她脚边蹦蹦跳跳,偶尔被一只蝴蝶或是窜过的小松鼠吸引注意力,但总会很快回到宿主身边。
没有紧迫的任务,只有温暖的阳光、清新的空气,以及彼此安静的陪伴。这平凡得近乎琐碎的日常,对于穿梭于各个世界的执行者而言,反而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将一会儿治疗需要用到的草药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放入随身的小布袋里,韶玉溪的动作微微一顿。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看向正蹲在一旁、抱着颗野果子磨牙的珀尔塞,语气听起来随意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兔兔,你还记不记得,上个武侠小世界完成隐藏任务时,主系统给的那个成就奖励,叫什么‘甘露滋补丸’的?”
“咳——!” 小兔子差点被嘴里的果渣呛到,它猛地抬起头,红宝石眼睛瞪得溜圆,两只长耳朵瞬间警惕地竖了起来,活像两个小小的警戒雷达。
“宿主!” 它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带着难以置信和坚决守护的意味,“那是非常珍贵的A级道具!能肉白骨、补元气,关键时候能救命的!我们手头上剩下的也不多,上次任务结算一共就给了4颗!”
它一下子蹦到韶玉溪的膝盖上,用毛茸茸的爪子拍着她的手背,试图唤醒自家宿主“败家”的念头:“想都不要想!兔兔不会帮你拿出来的!绝对不行!”
它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宿主每次用这种看似随意的语气提起某样高级道具,那样道具很快就会以各种“合理”的理由被消耗掉!
韶玉溪看着它这副如临大敌、死死捂住“家当”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故意逗它:“哦?我只是问问而已,又没说要用。”
“问问也不行!”珀尔塞跳上她的肩头,用毛茸茸的脑袋用力蹭她的脸颊,试图“萌混过关”,打消宿主任何危险的念头:“那种宝贝是要留到真正救命的时候用的!白玥小姐的身体需要慢慢调理,用那个太浪费了!宿主你明明也知道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