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厄斯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他并没有从王座上下来,反而将搭着的腿放平,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带着戾气的眼睛死死盯住未晞。
“不过是一个座位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目光扫过下方的雷震和卫兵,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蔑,“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在意这些?他们脆弱、短暂,就像星尘,眨眼就会湮灭。守护他们有什么意义?”
这是他真正困惑的地方。在他漫长的生命里,陪伴他最久的除了塞伯拉斯,便是眼前这位气息古老而温和的神明。在他模糊却深刻的认知中,她理应与他、与神使、与那些永恒之物同在,而非屈尊降贵地停留在这凡尘的国度,守护这些朝生暮死的生命。
未晞金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因他的话语而动怒。在她眼中,派厄斯此刻更像一个因为母亲关注了其他孩子而闹别扭的幼兽,他的暴戾和不解,都源于那份被漫长岁月和神使烙印所掩盖的、最初的本性。
“生命的存在本身,就是意义,派厄斯。”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如同在安抚,“并非只有永恒才值得注视。他们的挣扎、欢笑、传承,乃至这短暂的辉煌,都是这宇宙韵律的一部分。破坏这份韵律,才是真正的‘无意义’。”
派厄斯眉头紧锁,他听不懂,或者说拒绝去懂这些。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长矛在他手中瞬间恢复原状,矛尖不是指向任何人,而是重重顿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彰显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跟我回去!”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执拗的期盼,“离开这些烦人的蝼蚁!塞伯拉斯……它也会想你!”他搬出了他们之间最古老的联系之一,试图打动她。在他简单的逻辑里,回到他们身边,回到那个超越凡尘的地方,才是她应有的归宿。
大殿里一片死寂,雷震和卫兵们连呼吸都放轻了,紧张地看着未晞。他们能感觉到派厄斯话语中那份不容拒绝的强势,以及那份对未晞非同一般的在意。
未晞轻轻摇了摇头,发尾的金色在光线下划过一道温柔的弧线。
“我哪里也不会去,派厄斯。”她的目光掠过他,仿佛看到了他身后那道代表着“力量神使”的无形枷锁,“这里需要我。而且,我也在等待。”
她的拒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派厄斯眼中那丝微弱的期盼,转而燃起的是被违逆的怒火和更深的困惑。
“等待?等待什么?等待这些蝼蚁给你带来麻烦吗?!”他握紧长矛,周身的气息再次变得危险起来,比刚才戏耍卫兵时更加认真和具有压迫感。
未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他的距离。她抬起手,并非要攻击,而是如同想要拂去他肩头不存在的尘埃,动作轻柔得让派厄斯浑身一僵,竟忘了后退。
“回去吧,派厄斯。”她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是派厄斯无法理解的、深沉的包容,仿佛在看着一个走入歧途却本性不坏的孩子,“告诉力量神使,雷王星的轨道,不容偏离。”
派厄斯死死地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片平静的金色海洋,体内那滴神血再次不合时宜地灼热、哀鸣。他想反驳,想强行带走她,但对着这双眼睛,他发现自己凝聚不起真正的战意。
最终,他狠狠地咬了咬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吼,猛地转身。
“随便你!”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带着满腔的烦躁与未解的矛盾,冲出了王座之间,消失在雷王星的天际。
大殿内凝滞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雷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而未晞依旧站在原地,望着派厄斯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