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香漫坡忆旧年

次日晨露未散，橘坡上已漫着清润的凉意，枝头橘子挂着细碎水珠，沉甸甸坠在枝桠间，浅橙色泽映着初升朝阳，格外鲜活。舅舅起得比往日早，天刚蒙蒙亮便扛着锄头往橘坡去，林屿见状，拎起竹篮紧随其后，两人踩着草叶上的露珠，脚步声轻缓，没扰了小院的静谧。

苏晚帮阿婆煮好米粥，又切了些橘香糕装盘，念念揉着惺忪睡眼凑过来，鼻尖嗅着香气，小声问：“阿晚姐姐，舅舅和林屿哥哥去哪儿了？”苏晚蹲下身帮她理了理衣角，笑着道：“去橘坡了，等会儿我们送早饭过去，好不好？”念念用力点头，小手攥着苏晚的衣角，满眼期待。阿婆把温热的米粥装进保温桶，又往竹篮里塞了几块帕子，叮嘱道：“坡上露重，让他们擦擦汗，别着凉。”

三人往橘坡走时，远远便见舅舅正弯腰打理橘树，锄头落在土里，动作娴熟又沉稳，林屿在一旁帮忙捡拾枯枝，两人偶尔低声交谈，身影映在晨光里，透着几分踏实。“舅舅干活真厉害。”念念踮着脚张望，小声赞叹。舅舅听见动静回头，见是她们来，停下手里的活迎上来，额角已沾了层薄汗，“怎么过来了，路不好走。”阿婆递过保温桶，语气带着嗔怪：“再忙也得吃早饭，哪能空腹干活。”

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众人围着竹篮吃早饭，风里裹着橘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格外爽口。舅舅咬着橘香糕，望着眼前的橘坡，忽然道：“这坡还是老样子，阿公当年种的那几棵老橘树，如今长得更壮实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几棵枝干粗壮的橘树立在坡中央，枝叶繁茂，枝头挂满橘子，比周围的树更显苍劲。

阿婆望着老橘树，眼神渐渐柔和，轻声回忆：“那年你才十岁，非要跟着阿公种橘树，拿不动锄头就用小铲子挖，手心磨出了泡也不喊疼，还说要种满坡橘子，给阿娘和阿公吃一辈子。”舅舅闻言失笑，眼里满是怀念：“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阿公教我剪枝，说剪得好，橘子才能长得大、长得甜。”林屿望着老橘树，轻声问：“阿公以前很爱打理橘坡吧？”

“是啊，他这辈子心思都在这坡上。”阿婆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怅然，“每到结果季，天不亮就上山，挨个给橘子套袋，怕遭虫咬，也怕被鸟啄，傍晚才下山，累得腰都直不起来。那时候橘子卖不上价，他却总说，只要种得好，总有盼头，还想着等你们长大，把橘坡交给你们，让日子能更稳些。”舅舅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手里的帕子，轻声道：“是我没守住，这些年在外头，也没好好帮衬家里。”

“说什么傻话。”阿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外头好好的，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帮衬。阿公若知道你如今平安顺遂，也不会怪你。”苏晚见状，轻声岔开话题：“舅舅，这橘子长得真好，今年肯定能丰收。”舅舅点头，望着满坡橘子，眼神亮了些：“等过些日子熟透了，我帮着摘，再挑些好的，给你带些回去，也让你身边人尝尝家里的味道。”苏晚笑着应下，心里泛起暖意。

吃过早饭，念念拉着舅舅的手，要他教自己认橘子，舅舅耐心陪着，指着枝头的橘子，告诉她哪个熟得透、哪个还得再等些日子，念念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小手还忍不住想去碰枝头的橘子，却被舅舅轻轻按住：“别碰，碰掉了就可惜了，等熟了，舅舅摘最大最甜的给你吃。”念念乖巧点头，乖乖收回手，眼里满是期待。

林屿帮着舅舅剪枝，舅舅一边教他技巧，一边说起小时候的事：“以前我总爱爬这老橘树，坐在枝桠上吃橘子，阿公看见也不骂我，只站在树下喊，慢点吃，别噎着，还会递水给我。”林屿认真听着，手里的动作没停，偶尔问几句细节，舅舅一一回应，语气里满是对过往的眷恋。阿婆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看着眼前的光景，嘴角噙着浅笑，偶尔插一句，补充着过往的琐事，时光仿佛倒回了多年前，满是温馨。

日头渐高，露水滴落的声音渐渐消失，橘坡上的暖意越来越浓。舅舅打理完几棵老橘树，站起身伸了伸腰，望着满坡橘子，忽然道：“阿娘，明年我回来，把橘坡再整饬整饬，多浇些肥，再补种几棵新苗，往后咱们的橘子，定能长得更好。”阿婆笑着点头：“好，你想做就做，只是别太累着自己。”

念念玩累了，靠在阿婆怀里打盹，小手还攥着一片橘树叶。苏晚帮着收拾好竹篮，林屿扛起锄头，众人往山下走，橘香顺着风跟在身后，绵长又温暖。舅舅走在最后，望着身后的橘坡，又看了看身前的亲人，眼里满是安稳。那些藏在橘坡里的旧时光，裹着阿公的牵挂、阿婆的期盼，还有他年少时的模样，如今再忆起，满是温情。往后日子，亲人在侧，橘香为伴，便是最踏实的幸福，岁岁年年，皆是心安。

人世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家人相伴，岁月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