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味绵长忆旧年

秋风裹着淡橘香掠过小院，檐下竹筛里的橘干已晒得干爽，褪去鲜橙色泽，泛着温润浅黄，捏在手里轻脆，凑近闻，清甜气息愈发醇厚。阿婆坐在竹椅上，指尖捻起橘干细细翻看，确认晒得透彻，才示意林屿帮忙收进瓷罐。

林屿搬来几个青釉瓷罐，苏晚拆开干净纱布铺在罐底，阿婆抓起橘干缓缓倒入，橘干碰撞瓷罐，发出清脆声响，香气顺着罐口漫出。“这罐留着自吃，其余的分些给邻里，再装两罐让晚晚和小林带回去。”阿婆一边说，一边用纱布盖住罐口，林屿顺手拧紧木盖，在罐身贴上火红标签，写着“橘干”二字，格外醒目。

念念凑在桌边，踮脚望着瓷罐，小声问：“外婆，橘干能直接吃吗？”阿婆笑着捏起两瓣递过去：“慢些嚼，甜而不涩。”念念含在嘴里细细品味，眼睛弯成月牙：“比新鲜橘子更甜，还有太阳的味道。”苏晚也拿起一瓣尝了尝，口感干爽有嚼劲，橘香在舌尖慢慢散开，勾起心底旧年记忆。

“你小时候最爱吃橘干泡的水，每次来都缠着你外公要。”阿婆擦着瓷罐，目光渐柔，“有年冬天你感冒，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你外公就用橘干加冰糖煮水，守在桌边看着你喝，连喝三天，嗓子才好。”苏晚鼻尖微酸，恍惚想起儿时画面，外公坐在炉边，手里捧着搪瓷杯，橘干在热水里舒展，暖意裹着香气，漫满整个小屋。

林屿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忽然开口：“我也记得，小时候总跟晚晚来橘坡，外公常拿橘干给我们当零食，还教我们用橘络编小玩意儿。”阿婆笑着点头：“你俩小时候总凑在一起，在坡上追着跑，橘子吃不完就剥了晒橘干，晒得满脸是汗，却笑得欢。”

正说着，张婶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布包：“阿婆，刚蒸了红薯饼，给你们送些来。”看见桌上的瓷罐，眼睛一亮，“橘干晒好了？闻着就香，往年阿公晒的橘干，我总拿来炖梨，润喉得很。”阿婆笑着递过一罐橘干：“刚收的，你带回去尝尝，炖梨、泡水都好。”

张婶接过瓷罐，指尖摩挲着罐身，叹道：“想起阿公在时，每到这时节，总挨家挨户送橘干，还教我们晒制窍门，说橘干要晒得透却不焦，才能留得住鲜橘味。”阿婆望着院外橘坡，轻声道：“他这辈子都围着橘树转，种橘、护橘、晒橘干，总说橘树知人心，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甜果，邻里相处也一样，多些帮扶，日子才暖。”

苏晚起身给张婶倒了杯温水，张婶喝了两口，又说起旧年趣事：“有年橘干晒多了，阿公就带着大家做橘香糕，面粉里掺些橘干碎，蒸出来满院飘香，孩子们排着队来要，你外公笑得合不拢嘴，还说下次多做些。”念念听得入神，拉着阿婆衣角：“外婆，我们也做橘香糕好不好？”阿婆笑着应下：“好，明天就做，让念念也尝尝旧年的味道。”

张婶走后，小院复归宁静，夕阳透过橘树枝桠，洒下细碎光影。阿婆领着念念去喂院角的小鸡，苏晚和林屿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的瓷罐，橘香萦绕鼻尖。“没想到这么多年，橘干的味道还没变，就像外公没离开一样。”苏晚轻声说，林屿点点头：“有些味道刻在心里，伴着回忆，永远都在。”

次日一早，阿婆便忙着做橘香糕。苏晚帮忙揉面，林屿把橘干切碎，念念坐在小板凳上，时不时往面盆里凑，想帮忙却总添乱，引得众人发笑。面粉掺上温水，揉成光滑面团，撒入橘干碎和少许白糖，揉匀后分成小剂子，压成圆饼，放进蒸笼里蒸。

蒸汽慢慢升腾，橘香混着面香漫开，飘满小院。念念趴在桌边，盯着蒸笼满心期待，阿婆坐在一旁，给她讲外公做橘香糕的模样：“你外公做糕最细心，每个剂子大小都一样，蒸的时间也掐得准，多一分太老，少一分不熟，蒸好的糕松软香甜，孩子们都爱吃。”

橘香糕蒸好后，掀开蒸笼盖，热气裹挟着香气扑面而来，糕体泛着淡淡橘黄，咬一口，松软带劲，橘干的甜香裹着面香，格外爽口。念念捧着小糕，吃得满脸满足，苏晚和林屿也尝了尝，熟悉的味道，像穿越时光，又回到了儿时橘坡下的时光。

午后，邻里们陆续来串门，阿婆把橘香糕分给大家，众人边吃边聊，说着旧年橘坡的故事，笑声伴着橘香飘向远方。阿婆坐在人群中，听着大家的话语，眼里满是暖意，那些藏在橘味里的旧年时光，那些关于外公、橘树与邻里的回忆，从未褪色，反而伴着橘干的清甜、橘香糕的软糯，愈发绵长。

橘味绕院，忆起旧年，岁月虽改，温情依旧。那些藏在橘香里的爱与陪伴，伴着岁岁年年的橘树枯荣，刻进时光深处，绵长又温暖，成为往后岁月里，最珍贵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