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阳光烈得张扬,巷口老槐树的枝叶却拼尽全力舒展,织就一片浓密的绿荫,像块巨大的绿绒毯铺在巷面上,成了邻里们天然的乘凉地。清晨的露珠还没散尽,就有老人扛着小马扎来占座,竹椅在青石板上摩擦出细碎声响,伴着鸟雀的啾鸣,拉开了巷子里夏日的序幕。苏晚拎着画本和小马扎走来时,林屿已坐在老槐树最粗的枝桠下,膝上摊着一本泛黄的诗集,指尖夹着片刚飘落的槐叶,见她来,笑着朝她挥挥手:“这儿有风,凉快。”
苏晚在他身边坐下,刚翻开画本,就有细碎的槐叶落在纸页上,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她指尖捏起槐叶,借着透过叶隙的光斑细细打量,叶脉清晰如网,边缘还带着浅浅的锯齿,便忍不住提笔勾勒。林屿没有打扰,只是轻声念起诗来:“槐阴满地日初长,帘卷风微夏日香。”温缓的声音混着槐树叶沙沙的响动,像股清凉的溪流,淌过燥热的午后。苏晚的笔尖跟着节奏游走,不仅描下了槐叶的形态,还悄悄把他低头念诗的侧影画进了画纸角落,睫毛投下的浅影、微抿的唇角,都透着温柔的书卷气。
巷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卖冰棍的大爷推着自行车走来,车铃“叮铃”作响,吆喝声带着甜意:“绿豆冰棍、奶油冰棍——”孩子们闻声蜂拥而至,攥着零钱吵吵嚷嚷,手里举着冰棍舔得香甜,融化的糖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也顾不上擦。苏晚看着孩子们雀跃的模样,笔尖一转,把这鲜活的场景也描进画里,连他们嘴角沾着的糖渍都细致勾勒。林屿放下诗集,笑着帮她挡开跑过身边的孩童:“小心蹭到颜料。”说话间,他从背包里掏出个保温袋,递过一支绿豆冰棍:“刚买的,还没化,解解暑。”
苏晚接过冰棍,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咬一口,清甜的绿豆沙在嘴里化开,暑气瞬间消散大半。她转头看向林屿,发现他正帮一位老奶奶调整小马扎,还顺手帮老人倒了杯凉白开,动作自然又体贴。老奶奶笑着道谢,从布包里掏出一把炒瓜子递给他:“小林真是个好孩子,不像我家那小子,整天毛手毛脚的。”林屿笑着收下,剥了几颗瓜子仁递给苏晚,指尖偶尔相碰,都能感受到彼此指尖的温度,像夏日里的晚风,带着些许羞涩的暖意。
午后的阳光渐渐柔和,槐树下的人也多了起来。几位老爷爷围坐在一起下棋,棋盘刚铺开,就有围观的人凑上来支招,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热闹;阿姨们则聚在一旁织毛衣,彩色的线团滚在脚边,手里的针穿梭不停,嘴里还聊着家常,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谁家的橘子今年长得好,话题总能绕回巷子里的细碎琐事。苏晚的画本越画越满,有下棋时争执的画面,有织毛衣时闲谈的场景,每一笔都透着浓浓的烟火气。
林屿偶尔会给她讲诗里的故事,讲“绿树阴浓夏日长”里的庭院闲情,讲“荷风送香气”里的夏日清雅,苏晚听得认真,偶尔会问些幼稚的问题,他也耐心解答,眼里满是笑意。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凑过来,指着画本里的冰棍眼睛发亮:“姐姐,你能帮我画个草莓冰棍吗?”苏晚笑着点头,很快就画了个栩栩如生的草莓冰棍,小女孩开心得跳起来,拉着同伴来看,叽叽喳喳的笑声像银铃般清脆。
傍晚时分,夕阳把槐树叶染成了暖金色,光影在画纸上跳跃。阿婆拄着拐杖来寻他们,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煮好的绿豆汤,还带着温热的气息:“天热,喝点绿豆汤败败火。”林屿接过竹篮,帮着给邻里们分汤,苏晚则帮阿婆捶着腿,听她讲年轻时在槐树下纳凉的趣事:“那时候没有空调,一到夏天,整条巷子的人都聚在这儿,你外公还会拉二胡,我就坐在旁边听,日子慢得很,却也甜得很。”
苏晚低头喝着绿豆汤,清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她抬头看向身边的林屿,他正帮一位老爷爷收拾棋盘,夕阳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光,与老槐树的绿荫相映,构成了一幅最动人的画面。她忍不住提笔,把这满巷的温情都定格在画纸上——槐下的书声、孩童的笑语、邻里的闲谈,还有身边人温柔的身影,都成了夏日里最珍贵的记忆。
天色渐暗,槐树下的人渐渐散去,林屿帮苏晚拎着画本,两人并肩往巷深处走。晚风带着槐花香,吹得人心里软软的。“明天我们去橘坡看看吧,听说橘子已经开始挂果了。”林屿转头看向她,眼底的光比星光还亮。苏晚点点头,握紧手里的画本,纸页上的槐叶还带着清香,心里却已开始期待橘坡上的夏日光景。原来最动人的岁月,从不是轰轰烈烈的瞬间,而是这样槐下书声相伴、邻里温情萦绕的平凡午后,把细碎的温暖一点点攒起来,就成了最绵长的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