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业~汤小甜

进入赤鹰基地的第三个月，实战任务来了。

那天早上，紧急集合的哨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汤小甜从床上一跃而起，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整理好装备，冲出宿舍。十八名队员在训练场上列队站好，高远站在队列前面，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两架直升机已经在停机坪上等候了。螺旋桨卷起巨大的气流，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汤小甜跟着队伍登上直升机，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握紧手中的步枪，心跳得很快。她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汤小米——姐姐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她注意到姐姐的手指也在微微收紧。

直升机起飞了。地面的景物越来越小，基地变成了一个灰色的小方块。

汤小甜看着窗外，脑海里一片空白。她参加过无数次演习，打过无数发空包弹，但这一次——是真枪实弹。这一次，子弹打在人身上，会流血，会死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直升机飞行了大约四十分钟，在一处临时搭建的前进基地降落。一名警官已经在等候他们了，他手里拿着一张地图，快步迎了上来。

行动开始了。汤小甜带着四个人，在外围占据了有利位置，架起了狙击步枪。她的任务是为潜入小组提供火力支援，同时防止武装分子从外围逃脱。她趴在屋顶上，通过瞄准镜观察着厂房周围的情况。她的心跳依然很快，但她的手很稳。

枪声从正面传来——高远和副队长开始佯攻了。武装分子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正面，左轮和汤小米趁機开始潜入。汤小甜通过瞄准镜看到左轮像一只猫一样钻进了通风管道，动作轻巧而迅速。她又看到汤小米带着三个人，贴着墙壁快速移动到西侧的窗户下方。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一名武装分子突然从厂房侧面走了出来，正好撞上了正在接近窗户的汤小米小组。两人同时愣住了，然后同时举起了枪。

汤小甜的反应比大脑更快。她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那名武装分子的胸口爆出一团血花，他踉跄了一步，倒在了地上。汤小甜趴在屋顶上，通过瞄准镜看着那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杀人了。她真的杀人了。

但她没有时间发呆。对讲机里传来高远的声音

汤小甜深吸一口气，重新把眼睛贴到瞄准镜上。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强迫自己稳住。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她的战友还在里面，还需要她的掩护。

厂房里传来密集的枪声。汤小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通过瞄准镜死死地盯着厂房的大门，随时准备为撤退的战友提供火力掩护。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汤小甜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她趴在屋顶上，看着汤小米和其他队员护送着人质从厂房里走出来，看着左轮带着他的人从通风管道里爬出来，看着高远最后一个走出厂房，手里还拎着一名被制服的武装分子。

任务完成了。他们成功了。

但汤小甜的心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返回基地的直升机上，大家都沉浸在任务成功的喜悦中。赵岩在跟左轮复盘行动的细节，其他人也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战斗。

只有汤小甜坐在角落里，一句话都没有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刚才扣动了扳机，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

她想起那个武装分子倒下去的样子——他的胸口爆出一团血花，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到死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想起他倒在地上的姿势，想起他手里那把掉落的枪，想起他身下洇开的那摊血。

她杀人了。她真的杀人了。

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她抬起头，看到汤小米坐在她旁边，正看着她。汤小米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紧紧地握着。汤小甜看着她，眼眶有些发酸，但她没有哭。她反握住姐姐的手，也紧紧地握着。

回到基地后，高远宣布放假半天，让大家休息。队员们欢呼着散去，有的去洗澡，有的去食堂加餐，有的倒在床上补觉。汤小甜一个人坐在宿舍外面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山，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画面在不停地闪现——那个武装分子倒下去的画面，他胸口那团血花的画面，他死不瞑目的眼神的画面。她甩了甩头，想把这些画面甩掉，但它们像粘在脑子里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她抬起头，看到高远站在她面前。她愣了一下

高远在她旁边坐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跟她一起看着远处的山。

汤小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汤小甜看着他，有些不解。

他走了。汤小甜坐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回了宿舍。

宿舍里，汤小米正在整理装备。看到她进来，汤小米问了一句

汤小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抱住了她。汤小米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了一下，但这次她没有推开她，而是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汤小甜拿了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热水冲刷着她的身体，带走了一身的汗味和火药味。她闭上眼睛，站在热水下，让水流冲刷着她的脸。她想起高远说的话——“你杀一个人，是为了救更多的人。”她想起汤小米说的话——“把它放在心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睁开眼睛，看着水流顺着她的身体流下，流入下水道。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对那个被她击毙的武装分子说了一句话——“对不起。但我不后悔。”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她走出浴室，看到汤小米正坐在床上看书。她爬上自己的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