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把邓业叫到办公室的时候,邓业已经预感到她要说什么了。他和凌云认识多年,对她的行事风格太了解了——她从不做无意义的事,从不说不必要的话。她叫他来,肯定是有话要说,而且是那种不太好当面说的话。

凌云:“坐。
”凌云指了指椅子。
邓业坐下来。凌云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给邓业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邓业。

凌云:“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有一点。”

“凌云:有一点?我看不止一点。训练的时候走神,开会的时候心不在焉,前天战术推演的时候。

凌云:你连基本的数据都说错了。邓业,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我会调整的。”

凌云:“怎么调整?”“靠继续回避问题?靠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凌云,你到底想说什么?”
凌云没有直接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邓业

凌云:我认识你多少年了?十年了吧。十年来,我看着你从一个班长一步步走到今天。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凌云:你责任心强,做事认真,对自己要求严格。但正因为如此,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

“凌云:你太能扛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问题都自己消化。

凌云:从来不跟别人说,从来不向别人求助。你以为这样是坚强,其实这样是在透支自己。”
邓业没有说话。

凌云:“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对汤小甜,到底是什么感觉?”
邓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她是一个好兵。”

凌云:“我问的不是她是不是一个好兵。”“我问的是——你对她,有没有超出上下级关系的感情?”
邓业沉默了。他知道凌云是在逼他面对他一直回避的问题。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他无法否认。

“我不知道。”

凌云: “不知道?”“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邓业没有回答。凌云走回座位坐下,看着他的眼睛

凌云:邓业,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你对哪个兵这么上心过。

凌云:她受伤的时候你比谁都紧张,她被人说闲话的时候你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她,她训练状态不好的时候你比她还着急。

凌云:你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别人——你在乎她。”
邓业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他想反驳,但他发现凌云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无法反驳。

“凌云:我不是在批评你,“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不要让她猜。女孩子的心思,比你想的要细腻得多。

凌云:你以为你在保护她,但你的犹豫和回避,反而会让她更难受。”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凌云:“这还要我教你?喜欢就去追啊。”

“可我是她的连长——”

“凌云:你是她的连长,但你也是一个男人。”部队有纪律,但纪律不是让你压抑自己的感情。

凌云:只要不影响工作,不违反原则,谁规定连长不能喜欢自己的兵?”

凌云:而且,我们是军人?但是军人也有七情六欲,有喜欢的人很正常,邓业,我们都不年轻了,所以如果真喜欢就不要错过。

凌云:有时候考虑太多,想得太多,到最后,什么都没了,会后悔一辈子,遗憾一辈子。

凌云:不过啊,那个汤小甜真的很可爱,是个活泼开朗,机灵的女孩子,邓业,不得不说,你能遇到这么一个女孩子。

凌云:真的是你三生有幸,而且你是男人,总不能让一个女孩子主动吧,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就付出行动。
邓业沉默了。凌云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他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涟漪。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连长,她是兵,他们之间有一条不能跨越的界线。但现在凌云告诉他——那条界线,也许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不可逾越。

“谢谢你,凌云。”

“凌云:不用谢我,“我是看你这个榆木脑袋实在着急。行了,回去吧。明天还有训练,别又走神了。”
邓业走出凌云的办公室,走在回连部的路上。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但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却慢慢暖了起来。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没有开灯。黑暗中,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认真地想一个问题——他是不是喜欢汤小甜?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候她刚入伍,站在新兵队列里,眼神灵动,透着一种不服输的劲儿。他当时就想:这个丫头,肯定是个刺头。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错——她偷排骨、装中暑、用面粉袭击他,一件接一件地闯祸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她。甚至在她被罚去养猪的那段时间,他会不自觉地想起她——想她在农场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偷懒,有没有哭鼻子。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农场,他坐在田埂上,她坐在他旁边,问他为什么要对她那么严格。他说“因为你像我”。那句话不是敷衍,是真心话。他在她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不服输、爱闹腾、总想证明自己。也正因为如此,他不想让她走自己走过的弯路。
他想起那天在车上,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悸动。他低头看着她的睡脸,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一刻,他有一种想伸手摸摸她的头的冲动——但他忍住了。
他想起那天在对抗赛中,她在屋顶上滑了一下,他本能地往前跨了一步。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摔倒。那个念头如此强烈,强烈到他忘记了自己是在观战,忘记了周围还有那么多人。
他想起她开始躲他之后,他心里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习惯了每天都能看到的一个身影,突然从视线中消失了,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他会在训练的时候不自觉地寻找她,会在人群中下意识地搜寻她的身影,会在听到她的名字时心跳加速。
这些,都是喜欢吗?
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把这些感觉归结为“对下属的关心”——她是他的兵,他关心她是应该的。但现在,被凌云点破之后,他不得不承认——那些感觉,似乎超出了“关心”的范畴。
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月光洒在营区里,一片银白。远处,女兵宿舍的灯已经熄灭了,只有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他想起汤小甜的笑容,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喊“报告连长”时清脆的声音。他想起她生气时鼓起的腮帮子,想起她得意时扬起的下巴,想起她难过时低垂的眼睫。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一帧帧地闪过。
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好吧,他承认了。
他喜欢她。
不是连长对士兵的关心,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他想看到她笑,想听到她说话,想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他不想再看到她躲着他,不想再看到她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
他想告诉她——不用躲了。因为他也一样。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明天,他要找她谈谈。不是以连长的身份,是以一个普通男人的身份。他不知道她会怎么回应,但他知道——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他会后悔一辈子。
他转身,坐回办公桌前,打开台灯,开始写明天的训练计划。但他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写出来。因为他满脑子都是她,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他叹了口气,放下笔,关上台灯。
算了,明天再说吧。
而此刻,女兵宿舍里,汤小甜也还没有睡。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也在想着同一个人。她不知道邓业此刻也在想着她,不知道他刚刚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她只知道,她很想他。即使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几百米,她还是觉得,他好远。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邓业……”她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呢?”
窗外,月光无声地洒落,没有给她答案。但明天,也许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