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宣布恋情的第二天，整个A大队的气氛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兴奋劲儿。训练照常，任务照旧，但休息间隙、食堂排队、甚至晚点名解散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兵们，话题总是不自觉地拐到同一个方向。
万能“万能：听说了吗？队长亲口承认的！”
万能“万能：废话，当时我就在场，那还能有假？”
万能“万能：苏老师啥时候再来啊？上次合唱指导我就觉得她和队长有戏。”
万能“万能：得了吧你，马后炮。当时你怎么不说？”
万能“万能：我那不是不敢嘛……”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袁朗，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静。该训练训练，该骂人骂人，该扣分扣分，仿佛昨天那个当众宣布“我有女朋友了”的人不是他。
但这种平静在第三天下午被打破了。
那天是周四，按惯例下午是政治学习。学习结束，离晚饭还有半个多小时，袁朗被铁路叫去大队部谈夏季演习的事。等他谈完事回到中队部，一推门，就发现气氛不对。
中队部里挤满了人。吴哲坐在他常坐的那把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个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笔记本，装模作样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齐桓靠在文件柜旁，抱着胳膊，一脸“我就看看不说话”的表情。许三多和成才站在吴哲身后，一个憨笑，一个憋笑。其他几个分队长和骨干也都在，或坐或站，把不大的中队部挤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着他，眼神里闪烁着某种熟悉的光芒——那是猎犬发现猎物时的光。
袁朗干什么？聚众闹事？”
万能“吴哲：哪能啊队长。”“我们这是……关心领导生活。”
万能万能：“对，关心领导生活！”
袁朗走进来，把帽子摘了挂在衣架上，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椅子被吴哲占了，他只能坐桌子。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吴哲身上。
袁朗“说吧，想干什么？”
万能吴哲：“鉴于袁朗同志近日在个人生活方面取得重大突破，为深入了解情况、总结经验、以便……呃，”
万能吴哲：以便更好地向组织汇报，特此召开本次非正式座谈会。请袁朗同志如实回答以下问题。”
屋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齐桓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
万能齐恒：“还座谈会，真能扯。”
袁朗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吴哲！
袁朗“问。”
万能吴哲：“第一个问题，也是最核心的问题——您和苏老师，到底是怎么好上的？谁先追的谁？什么时候开始的？请详细说明。”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许三多往前凑了凑，成才也屏住呼吸。
袁朗“她先追的我。”
万能“吴哲：啥？”“苏老师先追的您？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袁朗“怎么不可能？”“她给我送过饭，送过水，还给我写过信。”
万能“万能：送饭送水？写信？”
万能“万能：队长，您说的是苏老师还是慰问团啊？”
万能“万能：就是！苏老师那么文静一人，能主动追您？”
袁朗“送饭送水是合唱训练期间，她作为指导老师，给所有队员都送了。写信是工作往来，关于合唱曲目的建议。”
又是一片寂静。
万能吴哲：“队长，您这算哪门子追啊？那是正常工作！”
袁朗“那你怎么定义‘追’？
万能吴哲：“追就是……就是明确表达好感！送花！约会！说我喜欢你！”
袁朗“哦。那是我追的她。”
屋里再次安静。所有人都盯着袁朗，等下文。
袁朗却不再说了，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万能“吴哲：完了？“就这？怎么追的？在哪儿追的？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您倒是详细说说啊！”
袁朗“细节不重要。反正成了。”
万能吴哲： “重要！非常重要！“队长，您这态度不对。我们这是严肃的座谈会，您得配合。”
万能齐桓：“吴哲，差不多得了。队长能跟你说这些就不错了，你还想听细节？要不要把表白时的天气温度、湿度、风向风速都告诉你？”
万能吴哲：“队长，那您总得说说，您是怎么表白的吧？在哪儿表的？怎么表的？苏老师什么反应？”
这个问题显然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连齐桓都抬了抬眼，等着听。
袁朗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然后他开口，语气依然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极淡的得意。
袁朗“在摩天轮上。”
万能“吴哲：摩天轮？！“您？坐摩天轮？还表白？”～
袁朗“嗯。”“升到最高点的时候。”
许三多队长，摩天轮是啥？”
成才“就是那种转圈圈的大轮子，上面挂着小房子，人坐在里面能升到天上去。”
许三多“哦。”“那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是不是离天最近？”
成才“可以这么说。”队长，您还挺浪漫。”
袁朗没接话，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吴哲已经掏出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万能吴哲：“时间：不详；地点：游乐园摩天轮；情境：升至最高点；人物：袁朗，苏婉；事件：表白……”然后呢？您说了什么？苏老师什么反应？”
袁朗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问得太细了”。
但吴哲今天铁了心要问到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袁朗叹了口气——很轻微，但确实叹了口气。
袁朗“我说，苏婉，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有人都想象着那个画面：摩天轮升到最高点，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开，袁朗看着苏婉，说出那句话。光是想象，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万能吴哲：“然后呢？”苏老师……答应了？”
袁朗“嗯。”“她点头了。”
万能“万能：点头？就点头？没说话？”
袁朗“说了。”
万能万能：“说什么了？”
袁朗“她说，好。”
但屋里所有人都能想象出苏婉说这个字时的样子——低着头，脸红红的，声音小小的，但很坚定。
万能吴哲：“‘好’，一个字，简洁有力，符合苏老师性格……”
万能齐桓：“吴哲，你记这玩意儿干嘛？准备出书？”
万能“吴哲：你懂什么？“这是珍贵的一手资料！以后队长结婚，这都是要放进回忆录的！”
袁朗看了吴哲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差不多得了”。
万能吴哲：“那表白之后呢？您做了什么？苏老师又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问出来，屋里气氛顿时变得微妙。所有人都盯着袁朗，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袁朗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他拿起杯子，又喝了口水，然后才开口。
袁朗“我亲了她额头。”
万能“吴哲：就亲了额头？“没别的了？”
袁朗“你还想有什么？”
万能吴哲：“那……那在摩天轮上，就光表白了？没干点别的？比如……牵个手？说点情话？”
袁朗“牵了，“情话……说了。”
万能“吴哲：说了什么？”
袁朗看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袁朗“忘了。”
万能吴哲：“忘了？！“这都能忘？队长，您这记忆力不行啊！”
袁朗“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万能齐桓：“吴哲，队长明显是不想告诉你，你还问。”
万能吴哲：“三多，成才，你们是老乡，你们知道什么内幕不？队长在你们老家那几天，都干什么了？”
许三多“队长可好了，帮奶奶干活，陪婉婉说话，还带婉婉去县城玩。”
万能吴哲： “去县城玩？玩什么了？”
许三多“就……逛街，吃饭，还去了趟医院复查婉婉的脚。
万能“吴哲：复查脚？苏老师脚怎么了？”
成才“之前扭伤了，队长一直惦记着。”“队长可细心了，在医院跑前跑后的，比婉婉自己还上心。”
万能吴哲：“细心，体贴，会照顾人……”
万能吴哲：“那在苏老师家呢？队长住哪儿？和苏老师家里人相处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袁朗抬了抬眼。他看向吴哲，眼神有点复杂。
许三多“队长住婉婉家客房。奶奶可喜欢队长了，见人就夸，说队长懂事，能干，还长得俊。”
万能“万能：长得俊？
成才“笑什么？队长本来就长得俊，在我们老家，好多大姑娘小媳妇偷看队长呢。”
屋里响起一阵哄笑。袁朗揉了揉眉心，似乎有点头疼。
万能吴哲：“那队长在苏老师家，都干什么了？总不能光坐着吧？”
许三多“干活啊。“买菜，做饭，打扫卫生，修水管，换灯泡……队长啥都会干。”
万能吴哲： “还会做饭？”“做的什么？好吃吗？”
成才“好吃！队长做的红烧肉，奶奶夸了好几次，说比饭店做的还香。”
万能齐桓：“队长，您还会做红烧肉？”
袁朗“会一点。”
成才“何止会一点！队长在婉婉家那几天，几乎天天做饭。奶奶现在逢人就夸，说她孙女婿手艺好。”
万能“吴哲：孙女婿？”老太太都叫上孙女婿了？”
成才“那可不。老太太可喜欢队长了，恨不得队长天天住她家。”
屋里又是一阵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热闹得像过年。
万能吴哲：“队长，我服了。真的。以前我觉得您就是个工作机器，除了训练就是任务，没想到您谈起恋爱来，这么……这么全面。”
袁朗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万能吴哲：“您看啊，您会照顾人，会做饭，会修东西，会表白，还会坐摩天轮……这哪是咱们队长啊，这简直是完美男友模板。”
万能齐桓：“吴哲，你再说下去，队长该不好意思了。”
万能吴哲：“队长会不好意思？”队长脸皮比城墙还厚，怎么可能不好意思？”
袁朗吴哲，你很闲？”
万能吴哲：“不闲不闲！我马上还有训练总结要写！”
袁朗“那还不去写？
万能吴哲：“去！这就去！”
袁朗“等等
万能吴哲：“队长，还有事？”
袁朗那个，留下。”
万能吴哲：“队长，这……这是我辛辛苦苦记的……”
袁朗“留下。
吴哲苦着脸，把笔记本放在桌上，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找借口开溜。不一会儿，屋里就只剩袁朗和齐桓。
万能齐桓：“记得还挺详细。摩天轮表白，亲额头，做红烧肉……队长，您这趟回去，收获不小啊。”
袁朗没理他，拿过笔记本，随手翻了翻，然后合上，扔进抽屉里。
万能齐桓：“队长，您真喜欢苏老师？”
袁朗“不然呢？
万能“齐恒：不是，我的意思是……“您是真喜欢，还是觉得合适？”
袁朗“都喜欢。”
万能齐桓：“行，有您这句话就行。苏老师人不错，配您，够格。”
袁朗点点头，没说话。
万能齐桓：“队长，吴哲那小子虽然闹腾，但说得没错。您谈恋爱之后，确实……不太一样了。”
袁朗“哪儿不一样？
万能“吴哲：说不上来。”“就是……比以前有人味儿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袁朗坐在桌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想起齐桓那句话。
他笑了笑，摇摇头，打开抽屉，又拿出吴哲那个笔记本，翻开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刚才那些问题和他的回答，旁边还有吴哲的批注：“队长罕见温柔时刻，值得纪念”、“此段应重点宣传，以激励广大单身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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