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脚伤在袁朗每天雷打不动的早晚涂药中,恢复得很快。第五天早上,医生拆开绷带检查时,肿已经消了大半,虽然还有些青紫,但活动起来已经不疼了。
万能“医生:恢复得不错。”可以慢慢下地走走了,但不能走远,不能受力。再养两天,差不多就能正常活动了。”
苏婉松了口气。这几天她一直待在房间里,除了去卫生间几乎没下过地,全靠许三多和成才打饭打水,袁朗早晚来涂药。虽然被照顾得很好,但总这么麻烦别人,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下午,天气有些闷。苏婉在房间里坐不住,看窗外天色还亮,想着就在附近慢慢走走,活动活动。她跟来送水的成才说了声,成才起初不同意,但看她实在闷得慌,只好妥协。
成才“就在楼下转转,别走远。我一会儿训练完了来找你。”
苏婉“知道了,你快去吧,别迟到。”
她拄着袁朗昨天让许三多送来的简易拐杖——其实是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棍,高度正合适,慢慢挪下楼。脚踝还是有点虚浮,但慢慢走没问题。
招待所后面有片小花园,种了些冬青和月季。苏婉在长椅上坐下,看着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营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训练场偶尔传来的口令声。
她坐了大概半小时,觉得腿有点僵,就拄着拐杖慢慢往回走。刚走到招待所楼下,天色突然暗了下来,一阵风卷着尘土吹过。苏婉抬头,看见大片乌云正从西边压过来。
要下雨了。她加快脚步,但脚踝不敢太用力,走得不快。
刚走到楼门口,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瞬间连成雨幕。风很大,雨被吹得斜斜的,把楼门口的地面都打湿了。苏婉赶紧往后退了退,但还是有几滴雨飘到了身上。
雨越下越大,天完全黑了下来,只有楼门口昏黄的灯光在雨幕中显得朦胧。苏婉站在门檐下,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有点发愁——她没带伞,这雨一时半会儿恐怕停不了。
正想着,雨幕中突然冲过来一个身影。那人跑得很快,作训服已经被雨打湿了大半,贴在身上。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但伞没撑开,就那么握着,在雨中疾奔。
是袁朗。
苏婉愣住了,看着他跑到楼门前,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喘着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作训服从肩膀到胸口湿了一大片,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然后看向苏婉。
袁朗“在这儿站着干什么?”
苏婉“……看雨。”队长,您怎么……”
袁朗“路过,看见你在这儿。
”袁朗说得轻描淡写,然后撑开手里的伞——是把很大的黑色雨伞,能完全遮住两个人。他往前走了两步,伞面倾斜,遮在苏婉头顶,“走吧,我送你回去。”
苏婉看着他还滴着水的衣服,又看看那把明显是刚拿出来的、干燥的伞,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她没动。
苏婉队长,您衣服都湿了,我自己上去就行,雨不大……”
话音未落,一阵风卷着雨扑过来,把她后半句话堵了回去。雨确实很大,风也大,楼门口这点遮挡根本不管用。
袁朗没说话,只是把伞又往她这边倾斜了些,自己大半个身子都露在雨里。他看着她,眼神在雨幕和灯光的交织下显得很深。
袁朗“雨大,你脚刚好,不能淋。走吧。”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不是搀扶,更像是引导。他的手心温热,隔着薄薄的衣袖传到皮肤上。
苏婉咬了咬嘴唇,没再拒绝,拄着拐杖慢慢往楼里走。袁朗走在她身边,伞一直稳稳地遮在她头顶,他自己的半边肩膀完全暴露在雨里。
不过十几米距离,但雨实在太大了,就这么一小段路,袁朗另一边肩膀也湿了。苏婉能听见雨水打在他作训服上的声音,啪嗒啪嗒的。
袁朗收了伞,水珠顺着伞尖滴在电梯地板上。他站在苏婉身边,浑身湿透,作训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结实精悍的线条。雨水顺着他短短的发茬往下流,滑过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苏婉偷偷看他,心里那点感觉越来越强。
苏婉“队长,您衣服都湿透了,会感冒的。”
袁朗“没事,习惯了。”
门开,袁朗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陪她慢慢走到房间门口。
苏婉拿出钥匙开门。袁朗就站在她身后,她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湿布料的味道,混合着他本身那种干净的气息。
门开了。苏婉转过身,看着他湿透的样子,犹豫了一下。
苏婉队长,您……进来擦擦吧,我这儿有干净毛巾。”
袁朗看着她,没立刻回答。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头发滴下来,滑过眉心。
袁朗“不用。你进去吧,记得把湿衣服换了,脚别着凉。”
袁朗“伞留给你,明天要是还下雨,用得着。”
苏婉接过伞,伞柄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握紧伞柄,抬头看着他,突然鼓起勇气问。
苏婉“队长,您……您是为了给我送伞,才淋成这样的吗?”
袁朗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浅,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清,但苏婉捕捉到了。
袁朗“路过,顺手。”队长照顾群众应该的。”
苏婉“队长只是为了照顾群众吗?”
袁朗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苏婉看不懂的情绪。雨水顺着他侧脸的线条往下淌,滑过喉结,没入湿透的衣领。
袁朗“你说呢?”
苏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手指紧紧攥着伞柄,指甲掐进掌心。
苏婉“队长对每个群众都这样吗?”
这次袁朗没立刻回答。他往前走了半步,距离瞬间拉近。苏婉能清楚地看见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能闻到他身上强烈的、湿漉漉的男性气息。她的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
袁朗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浅淡的笑,而是真正的、嘴角扬起、眼尾微弯的笑。雨水顺着他下颌滴落,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
袁朗“苏婉,”你觉得呢?”
苏婉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能看着他,看着他带笑的眼睛,看着他湿透的、却依然挺拔的身姿。
袁朗没等她的回答。他抬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很轻,几乎只是指尖碰触。
袁朗“进去吧,别着凉。”
苏婉“队长!
袁朗停下脚步,回头。
袁朗“您……您也回去换衣服,喝点热水。”
袁朗点点头,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他的军靴踏在走廊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混合着雨水滴落的声音,渐行渐远。
苏婉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慢慢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黑伞。伞柄上,他握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温度。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雨还在下,哗哗的,模糊了窗外的世界。楼下,一个挺拔的身影正快步穿过雨幕,朝队部的方向跑去。他没打伞,就这么跑在雨里,很快消失在雨幕深处。
苏婉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伞,手指轻轻摩挲着伞柄。
他说“你觉得呢”,然后笑了。
那是什么意思?
苏婉想不通。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因为这简短的对话和那个笑容,变得异常柔软,又异常清晰。
她把伞小心地靠在墙边,然后去卫生间拿了条干净的毛巾,又倒了杯热水。做完这些,她才慢慢在床边坐下,开始解脚上的绷带——该涂晚上的药了。
但今天,袁朗应该不会来了吧?他衣服都湿透了,得回去换洗。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
苏婉愣了一下,拄着拐杖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成才,手里端着饭盒,身上也有点湿,但不算严重。
成才“苏婉,吃饭了。,“咦,队长没来涂药?”
苏婉“……他衣服湿了,可能不来了。
成才“湿了?”哦对,刚才下雨了。队长也真是,跑那么快干嘛,我又不是不给你送饭。”
苏婉接过饭盒,没说话。
成才看她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成才“行了,你吃饭吧。药我帮你涂?”
苏婉“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成才“那行,我先走了,晚上还有夜训。”
苏婉关上门,坐在桌边开始吃饭。饭菜还是温的,但她吃得很慢,脑子里全是刚才楼下的那一幕。
吃完饭,她正准备自己涂药,敲门声又响了。
这次,门外站着的是袁朗。
他已经换了身干净的作训服,头发还湿着,但显然是洗过澡了。手里拿着药瓶和棉签,表情如常。
苏婉“队长……
“”袁朗说着,很自然地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袁朗“坐下。”
苏婉乖乖坐下,把脚伸出来。袁朗解开绷带,检查了一下肿处,点点头。
袁朗“好多了。”
他开始涂药,动作和前几天一样熟练轻柔。但今天,苏婉总觉得有点不一样。他的手指碰到她皮肤时,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僵硬,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两人都没说话。房间里只有棉签划过皮肤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
涂完药,重新包扎好,袁朗站起身。
袁朗“明天早上我再来。晚上要是疼,给我打电话。”
“嗯”苏婉点头,看着他走到门口,突然叫住他。
苏婉“队长。”
袁朗回头。
袁朗“谢谢您的伞。”
苏婉“早点休息。”
他拉开门,走了。
苏婉靠在床头,听着雨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吊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