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有了小橙子,史大凡和温绵绵的生活重心,无可避免地、也心甘情愿地,几乎全部围绕着这个小家伙打转。
史大凡出任务频繁,在家时也常被队里的事情占据部分精力。绵绵除了照顾孩子,还要兼顾学校的工作。
两人都很珍惜陪伴孩子的时光,但有时在夜深人静,看着彼此眼下的倦色,相视一笑中,也会掠过一丝对过去那些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随时出门看场电影、可以安静吃顿饭不被“啊啊”声和“妈妈抱”打断的日子的模糊怀恋。
周五晚上,史解放和温爱国像往常一样来看重孙子。饭后,小橙子被两位老爷子逗得咯咯直笑,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史爷爷明天周六,你们俩该干嘛干嘛去,放一天假!小橙子交给我和老温头,我们带他去动物园!新开的那个野生动物园,听说不错,正好带他去见见世面!”
温爷爷你们平日辛苦,难得闲暇。孩子交与我们,一日无妨。也当是让我们祖孙亲近亲近。”
史大凡和绵绵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把孩子完全交给两位老爷子带一整天,还要去人流密集的动物园?这……
史大凡“爷爷,爷爷,动物园人多,小橙子又皮,你们带着太累了,还是我们……
史爷爷“累什么累?我当年带一个连都没喊累!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我来接人!你们俩,该约会约会,该睡觉睡觉,别在家碍事!”
温爷爷“老史话糙理不糙。你们也需有些独处时光,谈谈心,散散心,于家庭和睦有益。孩子我们自会仔细看顾,放心便是。”
两位老爷子态度坚决,甚至带着点“再啰嗦就不高兴了”的架势。史大凡和绵绵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但……也有一丝被说动的心动。好像,真的很久没有两个人单独出去过了。
最终,在两位老爷子信誓旦旦的保证(史解放拍胸脯,温爱国立“军令状”)和小橙子本人对“看大老虎”表现出的浓厚兴趣下,史大凡和绵绵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周六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史解放就精神抖擞地来“接人”了,后面跟着同样早起、穿戴整齐的温爱国。两位老爷子配合默契,一个负责给小橙子换外出的帅气背带裤和小帽子,一个负责检查妈咪包。
小橙子听说要跟太爷爷们去看“大老虎”、“大象象”,兴奋得手舞足蹈,完全没表现出对爸爸妈妈的分离焦虑,很痛快地就一手牵着一个太爷爷,蹦蹦跳跳地出门了,只留给站在门口的史大凡和绵绵一个欢快的背影和一句响亮的“爸爸妈妈再见!”
门关上,家里瞬间安静下来。那种安静,不是夜深人静时的静谧,而是一种骤然抽离了孩童嬉笑声、玩具滚动声、咿呀学语声后的、带着一丝陌生感的空旷寂静。
史大凡和绵绵站在玄关,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好像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习惯性地,绵绵侧耳听了听,似乎想确认儿子有没有哭,随即才反应过来,儿子已经出门了。
温棉棉“他们……应该没问题吧?”
绵绵还是有些不安,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两位老爷子小心翼翼地把小橙子抱上车。
史大凡“老爷子们难得这么积极,又有周阿姨跟着,放心吧。动物园里也有母婴室和巡逻保安,“倒是我们,突然闲下来,有点不习惯了?”
温棉棉是啊,好像……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平时这个点,该准备早餐,给他洗脸换衣服,然后计划一天去哪儿玩……”
史大凡“那今天,”史大凡同志和温绵绵同志,重新接管生活指挥权。请温绵绵同志指示,今天是想补觉,还是想出去……约会?”
绵绵的脸微微发热,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蜜糖,慢慢化开甜意。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在任务中冷静果敢、在儿子面前温柔耐心、此刻眼中只映着自己身影的男人,忽然觉得,抛开“爸爸”和“妈妈”的身份,他们首先是自己,是彼此的爱人。
温棉棉“那……补觉到自然醒,然后出去……约会?”
“”史大凡笑着,一把将她抱起,惹得绵绵小小惊呼一声。
史大凡“现在,执行第一项指令——补觉!”
没有小闹钟的打扰,也没有惦记着要起来给娃做早餐、遛娃的潜意识催促,两人相拥着,竟然真的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凌乱的被子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这是多久没有过的、慵懒而满足的睡眠了?
醒来时,已是上午十点。两人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拥抱着,听着彼此平稳的呼吸和心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话题不再是“儿子今天吃什么”、“便便颜色正常吗”、“幼儿园老师又说了什么”,而是漫无边际的——聊起恋爱时一起去过的小吃店是否还在,聊起最近看过的书和电影,聊起队里和学校的趣事,甚至聊起了邓振华那“不靠谱”的娃娃亲玩笑,两人一起笑得肩膀发抖。
没有孩子需要分心照顾,没有琐事亟待处理,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也变得格外柔软。他们可以慢悠悠地洗漱,可以对着镜子互相嘲笑对方眼角的细纹和睡乱的头发,可以花半个小时挑选出门的衣服,而不用担心门外随时会传来“妈妈我要尿尿”或者“爸爸我的小车呢”的呼唤。
直到肚子咕咕叫,两人才意识到该吃“早午饭”了。他们没有选择在家随便对付,而是手牵手,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去了市区一家以前常去、但有了孩子后再也没机会光顾的粤式茶餐厅。
餐厅里人不少,略显嘈杂。但他们选了个靠窗的安静卡座。点菜时,史大凡习惯性地想点儿童套餐,随即哑然失笑,改点了绵绵最爱吃的虾饺皇和流沙包。
绵绵则记得他要了份烧鹅拼盘。等菜的时候,他们只是看着对方,偶尔说几句话,更多的时候是安静地微笑。窗外的阳光很好,街道上车水马龙,但这一切都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他们的世界里,此刻只有彼此。
温棉棉“好像回到了刚结婚的时候,“也是周末,睡懒觉,然后出来觅食,漫无目的地闲逛。”
“”史大凡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婚戒。
史大凡“就是少了点什么。”
温棉棉“少了什么?”
史大凡“少了那个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抱抱、一会儿又好奇地指着窗外问‘那是什么’的小电灯泡。”“不过,偶尔让他‘断电’一天,感觉也不错。”
绵绵也笑了,心里满满的。她知道,他们都很爱儿子,儿子的存在让他们的生命更完整、更丰盈。
饭后,他们没有明确的计划,只是随意地沿着繁华的商业街散步。看到新开的甜品店,史大凡会拉着绵绵进去,点一份她可能爱吃的杨枝甘露,然后两个人分着吃,像学生时代一样。
路过电影院,看到有口碑不错的爱情片上映,史大凡会毫不犹豫地买票,捧着爆米花和可乐,在昏暗的影厅里,像无数情侣一样,牵着手,偶尔低声交换一句评论,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说,只是享受这依偎着看一场完整电影的时光。
史大凡“累不累?”
温棉棉“不累。好久没走这么远了。”以前觉得这条路好长,走不到头似的。现在觉得,好像一会儿就走完了。”
史大凡“那是因为以前就我们俩,现在心里还惦记着家里那个小祖宗,怕老爷子们搞不定,想早点回去验收成果吧?”
温棉棉“有点。不知道他们吃饭了没,小橙子午睡有没有闹,在动物园玩得开不开心……”
史大凡“放心,我刚悄悄给周阿姨发了信息,一切正常,小橙子玩疯了,在回来的车上就睡着了,老爷子们也累够呛,但精神头好得很,据说拍了无数张照片,准备晚上来‘汇报成果’。”
心里最后一点牵挂也放下了。绵绵长长舒了口气,更紧地挽住史大凡的胳膊。两人就这么依偎着,看着江上的游船缓缓驶过,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广场舞音乐和人们的谈笑声。
温棉棉有时候忙着照顾孩子,处理各种事情,好像都忘了,我们最开始,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的。今天……好像又把那种感觉找回来了。”
史大凡“傻瓜,那种感觉,一直都在。只是被日子磨得日常了,像空气,平时感觉不到,但一刻也离不开。今天,不过是让我们重新‘感觉’到了空气的清新。
史大凡以后,我们经常这样‘找感觉’,好不好?把孩子暂时交给可靠的人,就我们两个,出来走走,看看电影,吃吃饭,像今天一样。”
“绵绵用力点头,眼圈有些发热,是幸福的酸胀感。
回到家属院楼下时,已是晚上九点多。仰头望去,家里的窗户亮着温暖的灯光。两人相视一笑,知道“验收”时刻到了。
打开门,客厅里,史解放和温爱国正坐在沙发上,虽然难掩疲惫,但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红光。茶几上摊着相机,周阿姨正在厨房收拾。
而他们的小橙子,已经在自己的小床上,抱着那只被他“救治”过的泰迪熊,睡得小脸红扑扑,嘴角还带着笑,想必是做了个关于“大老虎”和“大象象”的美梦。
看到他们回来,史解放立刻兴奋地压低声音开始“汇报”。
史爷爷“回来了?玩得怎么样?我跟你们说,今天可把咱小橙子乐坏了!看老虎的时候一点都不怕,还学老虎叫!
史爷爷喂长颈鹿的时候,就他胆子大,伸手就去摸!还有那海狮表演……哎哟,笑得前仰后合!
史爷爷就是中午吃饭有点挑食,非要吃冰淇淋,被我和老温头联手镇压了!照片拍了好多,你们快来看!”
温爷爷橙橙今日甚是欢欣,精力充沛。观其言行,对生灵万物颇有好奇仁爱之心。”
看着两位老爷子虽然疲惫却兴致勃勃的样子,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再看看身边眼神温柔、一直握着自己手的丈夫,绵绵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圆满的幸福填满。
夜晚,将儿子的小床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认他睡得安稳,史大凡和绵绵才回到自己卧室。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并肩靠在床头,一起翻看老爷子们今天拍的照片。每一张,都记录着小橙子的快乐和老爷子的疼爱。
温棉棉“今天,真好。”
史大凡“嗯。”“以后,会经常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