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雁门关月

沈知砚第一次见到谢临洲，是在雁门关的漫天风沙里。

彼时她是随父戍边的将门孤女，一身素衣跪在城楼下，求守将允她入营为卒，替战死的兄长尽忠。风沙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疼得她牙关发颤，却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城门。

城门“吱呀”开了道缝，一个身披玄甲的身影逆着光走来。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覆着一层寒霜，仿佛这塞北的风雪都凝在了他眼底。

“沈将军之女？”他开口，声音比寒风更冷，“军中从无女子为卒的规矩。”

沈知砚仰头看他，风雪落进眼里，涩得发疼：“将军若嫌我是女子，我可以剪去长发，束起胸甲，与男儿一般厮杀。家父与兄长皆战死沙场，沈家只剩我一人，我不能让他们的血白流。”

他沉默片刻，玄甲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入营可以，若跟不上操练，次日便自行离开。”

他是谢临洲，雁门关的守将，年仅二十四岁便凭赫赫战功镇守这北境咽喉，是大周朝最锋利的一把剑。

沈知砚留了下来。她果然剪了长发，换上粗布兵服，跟着男人们一起操练。拉弓时手被磨出血泡，扎马步时双腿抖得像筛糠，她咬着牙不吭声，夜里偷偷用烈酒擦拭伤口，疼得浑身发抖，却望着帐外谢临洲的帅帐方向，眼里燃着执拗的火。

谢临洲似乎从未注意过她。他总是一身玄甲，巡营、议事、操练，眉目间的寒霜从未化开。只有一次，沈知砚在演武场被一个老兵故意撞倒，手里的长枪砸在地上，她正要爬起来，一道阴影覆了下来。

谢临洲站在她面前，目光扫过那个老兵，老兵顿时缩了缩脖子。“捡起来。”他对沈知砚说，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沈知砚咬着唇，忍着膝盖的疼，慢慢捡起长枪。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玄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那之后，再没人敢明着欺负她。沈知砚练得更狠了，仿佛要把所有的悲伤与不甘都倾注在枪尖上。她偶尔会在巡营时遇到谢临洲，他总是步履匆匆，目光掠过她时，与掠过寻常士兵无异。

直到那年深秋，北狄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