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感觉像被人塞进滚筒里转了几百圈,再狠狠摔出来。陆沉落地时单膝跪地,手掌撑住冰冷潮湿的地面,胃里还在翻江倒海。
“呕——”林溪直接趴旁边吐了,可惜胃里没东西,只干咳出些酸水,“这什么破传送阵……比坐师父那破飞剑还晕……”
叶清欢脸色发青,扶着岩壁勉强站稳。苏晚最惨,她那些瓶瓶罐罐在传送过程中叮当乱响,这会儿正手忙脚乱地检查有没有摔碎。
陆沉深吸几口气,压下眩晕感,迅速打量四周。
这是个天然岩洞,不大,头顶垂下些发着微光的苔藓,蓝幽幽的光勉强能看清周围。空气里有股子霉味和金属锈蚀的味道,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洞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还有些锈得看不清原貌的铁镐、矿车残骸歪倒在地上。
“这应该就是矿坑外围了。”叶清欢缓过劲儿来,走到洞口往外看。外面是条勉强能容两人并行的矿道,黑漆漆的不知通向哪里,只有远处隐约有点幽绿的光在闪。
“安全点?”林溪抹了把嘴,哭丧着脸,“我怎么觉得这儿比那黑塔还吓人……”
苏晚终于检查完她的宝贝器材,松了口气:“仪器显示,我们现在的位置能量波动相对平稳,暂无直接威胁。但……”她调了调手里探测器的旋钮,眉头皱起来,“前方约三百米处,有高强度生命磁场反应,不止一个,且呈现……非标准形态。”
“噬魂兽?”叶清欢回头。
“无法确定。但根据老鬼的描述和现有数据推断,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苏晚把探测器屏幕转向他们,上面一堆跳动的波形和数字,“注意这个读数——环境中的‘魂力残留指数’异常高,是鬼市平均水平的五倍以上。这意味着……”
“意味着这儿死过很多人,不,很多魂。”陆沉接过话头,眼睛盯着矿道深处,“而且它们的魂力没散,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这话让岩洞里温度骤降。
林溪搓了搓胳膊:“陆师兄,你别吓我……”
“不是吓你。”陆沉从怀里摸出那块兽头令牌——老鬼没骗他们的话,玉符已经塞回去了,但这令牌还在,“血屠要我们来这儿,肯定有他的目的。老鬼说矿坑底下有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会不会是更大的镇魂玉?”叶清欢猜测,“或者别的什么宝物?”
“也有可能是个陷阱。”陆沉把令牌收好,“但不管是什么,咱们都得往里走。镇魂玉的线索不能断,而且……”他顿了顿,“我想知道血屠到底在搞什么鬼。”
四人简单休整,陆沉打头,叶清欢紧随其后,林溪在中间,苏晚殿后,沿着矿道小心前进。
矿道越走越宽,两边开始出现废弃的采矿设备,有些还保持着完整形状,有些则扭曲得不成样子,像是被巨力撕扯过。岩壁上开始出现泛着暗红或幽蓝光泽的矿石,苏晚想取样,被陆沉拦住了。
“别碰。”陆沉盯着那些矿石,“里面有东西在动。”
凑近看,那些矿石表面果然有极细微的波纹,像水纹,又像……呼吸的起伏。
“活的矿石?”林溪瞪大眼睛。
“更可能是寄生物。”苏晚隔着一段距离用仪器扫描,“检测到低等生命反应,与矿石共生。建议保持距离,未知是否具有攻击性。”
正说着,前方矿道拐角处,那点幽绿的光忽然近了。
还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响声,像是骨头在摩擦。
陆沉抬手,队伍立刻停下,贴着岩壁阴影。
那光从拐角飘出来——是盏破烂的矿灯,玻璃罩碎了半边,里头燃着团绿油油的火。提灯的是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家伙。
它佝偻着背,一身破烂矿工服几乎烂成布条,露出的皮肤灰败干瘪,紧紧贴在骨头上。最骇人的是那张脸:眼眶深陷,里头没眼珠,只有两点幽火在跳。它拖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矿镐,一步一步往前挪,每走一步,身上就往下掉点碎渣。
“矿、矿工?”林溪声音发颤。
“是矿工奴隶的残魂。”叶清欢低声道,“被这里的某种力量束缚,死了都不得安生。”
那残魂矿工似乎没发现他们,就这么提着灯,拖着镐,慢吞吞地往前走,消失在另一条岔道里。
“跟上去看看。”陆沉当机立断。
他们保持距离尾随。矿道开始往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两边岩壁上的发光苔藓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会“呼吸”的诡异矿石,密密麻麻,发出的光把矿道映得一片幽蓝。
残魂矿工在一处坍塌的矿洞前停下。那里堆满了碎石,堵死了路。它放下矿灯,开始用矿镐机械地敲打石块,一下,又一下,敲了不知道多少年,石块纹丝不动。
“它在执念重复生前的行为。”苏晚小声道,“精神已经完全被束缚在某个片段里了。”
正观察着,陆沉忽然耳朵一动,听到头顶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他猛地抬头——
矿道顶上,一团黑影正悄无声息地蠕动下来。那东西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粘稠的黑泥,表面伸出数十条细长的、半透明的触须,每根触须顶端都有个吸盘似的口器,正朝着那残魂矿工缓缓靠近。
残魂矿工毫无察觉,还在敲石头。
“那是什么鬼东西?!”林溪差点叫出声。
苏晚的探测器疯狂报警:“高能反应!它在吸收环境中的游离魂力!目标锁定了那个残魂!”
话音未落,那团黑泥猛地扑下,触须瞬间缠住残魂矿工!
矿工残魂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身体剧烈挣扎,但那些触须像水蛭一样死死吸住它。幽蓝的光从残魂体内被抽离,顺着触须流向黑泥主体。不过几息,残魂就变得透明、稀薄,最后“噗”一声彻底消散。
黑泥吞了魂,似乎满足地蠕动了一下,身体表面泛起一层油腻的光。然后它调转“头”——如果那算头的话——朝陆沉他们藏身的方向“看”过来。
触须全部扬起。
“它发现我们了!”叶清欢急道。
“退!”陆沉低喝,同时指尖雷光一闪,一道细如发丝的电弧射向矿道顶部一块松动的巨石!
“轰隆!”
石块砸下,正好挡在他们和那黑泥之间。趁这间隙,四人掉头就跑。
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蠕动声和碎石被推开的声响,那玩意儿追来了!
“这边!”叶清欢眼尖,看到侧方有条更窄的岔道。
四人挤进去,岔道仅容一人通过,林溪跑在最后,差点被追上来的触须勾到脚踝。
“滚开!”她回头甩出一把苏晚给的荧光粉。
粉尘在狭窄空间爆开,粘在那黑泥身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黑泥发出一阵尖锐的、仿佛指甲刮玻璃的嘶叫,动作缓了一瞬。
就这一瞬,陆沉已经冲到岔道尽头——是条死路!
但岩壁上有道裂缝,勉强能挤过去。
“快!”他侧身挤进裂缝,伸手把林溪拽过来,叶清欢和苏晚紧随其后。
裂缝另一头是个稍微宽敞些的天然洞穴,有地下河的水声。四人刚喘口气,就听见裂缝那头传来剧烈的撞击声——那黑泥在撞岩壁,想挤进来。
“它进不来吧?”林溪心惊胆战地问。
“暂时进不来。”陆沉盯着裂缝,那黑泥的触须已经伸进来几根,在空中乱舞,“但它在试着腐蚀岩壁。”
果然,被触须碰到的岩壁发出“嗤嗤”声,石头表面冒出青烟,正在缓慢溶解。
“得想办法弄死它,或者甩掉它。”叶清欢快速观察洞穴,“这儿没别的路,只有那条地下河。”
河不宽,水流湍急,漆黑一片,不知道通向哪儿。
“不能下水。”苏晚指着探测器,“水中有高浓度幽冥浊气,且检测到水下有大型生命体信号。”
前有黑泥,后有怪河,真是绝地。
陆沉脑子飞快转动。他看了眼手里仅剩的几块魂晶——之前角斗场赢的,又看了眼那几根在裂缝里扭动的触须。
“林溪,还有荧光粉吗?”
“有!苏晚姐给了一小瓶!”林溪赶紧掏出来。
“给我。”陆沉接过,又看向叶清欢,“叶小姐,借你发簪一用。”
叶清欢愣了愣,但还是拔下那根精致的金属发簪递过去。
陆沉用发簪尖在魂晶上飞快刻了几个简单的符纹——不是正统符箓,是他自己琢磨的、结合了兵工知识的简易“触发器”。然后把荧光粉小心地裹在魂晶外面。
“你要干嘛?”林溪好奇。
“做个饵雷。”陆沉盯着裂缝,“那玩意儿喜欢吃魂,对吧?”
他手指一弹,那颗裹着荧光粉的魂晶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从触须缝隙间飞了出去,落在裂缝那头。
外面的撞击声停了。
几人都屏住呼吸。
过了大概两三息——
“轰!!!”
刺眼的强光伴随着剧烈的魂力震荡从裂缝那头爆开!整个洞穴都在摇晃,碎石簌簌往下掉。
等震动平息,裂缝那头再没动静了。
“成、成了?”林溪小心翼翼地问。
陆沉侧耳听了听:“死了或者重伤。但这么大的动静,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快走,沿着河找路。”
四人正要动身,苏晚忽然“咦”了一声,指着洞穴深处一个角落:“那儿……好像有东西。”
用手电照过去——那是半具骷髅,倚在岩壁边,身上的衣服还没完全烂光,能看出是件样式古老的袍子。骷髅手里紧紧抓着一卷东西。
陆沉走近,小心地把那卷东西抽出来。是张鞣制过的皮子,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潦草的图——是矿坑的地图!虽然粗糙,但标注了几个关键位置,其中一个用醒目的红圈圈起来,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祭坛禁地,血屠所求,乃上古‘缚龙链’残片,慎入!】
而在骷髅另一只手的指骨下,还压着块小小的、莹白的碎片。
镇魂玉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