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金州城内的喧嚣渐渐沉寂。当伊蕾娜走出那座阴森的黑塔时，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灼的气息。
她手中的魔杖她手中的魔杖尖端还残留着一丝魔力的微光，方才在房间的发现仍让她心绪如潮。
然而塔外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无视随处可见的影刀卫尸体，巷道中，陆长宵背靠着残破的墙壁坐着，喘息粗重。他抬起苍白如纸的脸，与伊蕾娜对视。
他身上的飞鱼服早已被鲜血和尘土浸染得看不出原色，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受了重创。
但在他身前不远处，白秋豪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双腿以诡异的角度折断，已然昏死过去。
几名侥幸未死的官兵瑟缩在墙角，惊恐地望着陆长宵，无人敢上前。
路长宵.战损“伊蕾娜小姐……”
伊蕾娜“……”
伊蕾娜快步上前，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惊愕。她蹲下身，迅速检查陆长宵的伤势。
伊蕾娜“你的腿——”
伊蕾娜“骨折了，伤的很严重。”
路长宵.战损“断不了…”
路长宵.战损“比起这个……丹药，找到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力气。
伊蕾娜能看见他脸上那些灰白色的裂纹又蔓延了些许，如同瓷器上不断扩大的裂痕。
伊蕾娜“找到了。”
伊蕾娜从怀中取出那个白玉瓷瓶，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粒缓释丹，递给陆长宵。
伊蕾娜“但这只能缓解，没法彻底根除。”
路长宵.战损“……”
路长宵.战损“没关系，可缓解毒性就行。”
陆长宵没有犹豫，张口吞下药丸。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间流下，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那如同万千虫蚁啃噬骨髓的剧痛，终于稍稍缓解。
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冰霜气息的白雾，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许。
路长宵.战损“谢谢。”
他低声说，目光落在伊蕾娜手臂上那道仍在渗血的伤口。
路长宵.战损“你受伤了。”
伊蕾娜“小问题。”
伊蕾娜摇摇头，简单用魔法处理了伤口，目光却凝重起来。
伊蕾娜“陆长宵，我在沈无影的房间里，发现了些……不得了的东西。”
她将怀中的册子和那几封信取出，借着魔杖顶端微弱的光，快速而清晰地将账目中的羊肉采购疑点、絮坯组织的信件内容，特别是关于艾卡利亚王国命案与古遗物的记载，一一讲述。
夜风吹过巷道，卷起地面的尘埃。陆长宵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路长宵.战损“古遗物……”
路长宵.战损“絮坯的手……果然伸的很长。”
陆长宵声音低沉。
伊蕾娜“我知道。”
伊蕾娜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伊蕾娜“所以我才必须去黑木岭一趟。”
路长宵.战损“黑木谷在回武郡东部……”
陆长宵皱眉思索。
路长宵.战损“那里的情况，连本座都不知。
路长宵.战损但如果真如信中所说，那里有从外界带来的遗物……”
伊蕾娜“那我就更该去。”
伊蕾娜“一切阴谋的真相也许都在那里。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陆长宵。
伊蕾娜“你也需要这缓释丹。莉迪娅和米薇等不了太久。
伊蕾娜你带着药回去救人，延缓毒发；我去黑木谷，寻找真正的解药线索，也查清这背后的真相。”
路长宵.战损“可太危险了！”
陆长宵想挣扎起身，却因腿伤剧痛而闷哼一声。
路长宵.战损“伊蕾娜，如果这真是陷阱，独自行动对你没有任何益处。”
伊蕾娜“哦？”
伊蕾娜“那你觉得我该怎么样？”
路长宵.战损“咳咳……”
陆长宵吐出一口血痰。
路长宵.战损“本座建议你……”
“两、两位大人……”
就在此时，墙角一个瑟瑟发抖的兵吏忽然开口，声音颤抖。
火铳兵“小、小的有消息禀报……”
伊蕾娜转头看向他。那是个有一定官衔的士兵，他放下火铳高举双手走来，此刻吓得面无血色。
伊蕾娜“说。”
火铳兵“是、是前线战报……”
士兵咽了口唾沫。
火铳兵“蟒、蟒帮那边，焰盎媱帮主在瘴水泽大败沈门主，沈门主重伤逃遁，麾下精锐损失殆尽。
火铳兵如今蟒帮已攻占沿泽三镇，正朝午金城进发。而且、而且……”
伊蕾娜“而且什么？”
火铳兵“殷州的其他武派，听说回武郡内乱，也纷纷派高手入境。
火铳兵马家、金岳门现在自顾不暇，四处调人殊死抵抗，各郡县守军也人心浮动……”
士兵越说越快。
火铳兵“现、现在局势对咱们……不，对他们很不利！”
陆长宵和伊蕾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
伊蕾娜“看来焰盎媱那边很顺利呢。”
路长宵.战损“意料之中。”
陆长宵咳嗽两声，脸色却好了些。
路长宵.战损“焰盎媱在这，济世堂那边也理应大有动作。
路长宵.战损以他们的江湖呼唤力，殷州武派自然会介入。”
火铳兵“唉，灵姬大人……”
那个士兵再次开口，伊蕾娜发现他在尽力克服恐惧
火铳兵“您……您不是想去黑木岭吗？”
火铳兵“我这有黑木岭的地文图，还有关于那的一切情报，都可以给您。”
伊蕾娜“这不是没有条件的吧。”
伊蕾娜“你的目的是什么？”
火铳兵“小的冒昧问一下。”
士兵话音谨慎。
火铳兵“岸边蟒……是灵姬大人唤来的吗？”
伊蕾娜“……”
伊蕾娜“是我，怎么了？”
伊蕾娜回应后，士兵仿佛看见希望一般，“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火铳兵“灵姬大人……看……看在小的……戴罪立功的份上……”
火铳兵“您向焰帮主说点好话，饶了小的一命吧！”
伊蕾娜“嗯？”
伊蕾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士兵害怕成这样，是焰盎媱的原因吗？
她做了什么呢？
伊蕾娜“这是怎么回事？请全部告诉我。”
士兵声音快速，几乎带着哭腔。
火铳兵“焰岸媱拿下沿泽三镇之一的岳田镇，抄了李家宅土！”
火铳兵“然后……燃后她下令血洗岳田镇！一个活口都不留！”
伊蕾娜“啊！？”
伊蕾娜瞳孔骤缩。
火铳兵“小的……小的就是从岳田镇那来的，险些就没了全尸！”
火铳兵“恳请灵姬大人救小人一家老小！”
士兵俯下身，将头埋在地面上，身上还在微微颤抖。
伊蕾娜“……”
焰盎焰的残忍，伊蕾娜在远安城万象钱庄见过的。
构想出岳田镇人间地狱的模样，又想起与焰盎媱交往的情景，一股寒意覆盖她全身。焰盎媱或许不坏，但她极端的以暴制暴让伊蕾娜根本无法接受。
很快，伊蕾娜强忍住不适。
伊蕾娜“这事我还拿不定主意。”
伊蕾娜“但陆大人在这，有什么你可以跟他说。”
路长宵.战损“……”
路长宵.战损“焰盎媱如何，济世堂自有处置。”
路长宵.战损“只是回武郡战事四起，局面更加混乱，但也是最好的机会。”
路长宵.战损伊蕾娜，如果你一定要去黑木谷，必须更加小心。
路长宵.战损那里本就是三不管地带，如今各方势力鱼龙混杂，什么人都可能遇到。”
伊蕾娜“我会的。”
伊蕾娜点头，将瓷瓶塞进陆长宵手中。
伊蕾娜“我会在这些药用完之前回来——带着真正的解药，或者至少是找到解毒的方法。”
陆长宵握紧瓷瓶，冰凉的玉质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路长宵.战损“我信你。”
他最终说，声音低沉而郑重。
路长宵.战损“但你也必须答应我:活着回来。
路长宵.战损无论找不找得到解药，无论真相是什么，你必须活着。”
伊蕾娜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很淡、却真实的笑容。
伊蕾娜“我答应你。”
伊蕾娜“毕竟，我的旅程还很长，不该结束在这里。”
她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
夜色中，她灰发如瀑，魔杖在手中泛起微光。
如今想来，也许从那时起，一切就已注定。
伊蕾娜“保重，陆指挥使。”
伊蕾娜轻声说，魔法扫帚已出现在手中。
路长宵.战损“你也保重，灰之魔女。”
陆长宵点头，独眼中有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路长宵.战损“等此事了结，若你我还活着……”
路长宵.战损“我定会向上方为你荐请甲等奇赏。”
伊蕾娜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如昙花一现。
伊蕾娜“那约定好了。”
话音落下，她已带着黑木岭地文图跨上扫帚，身影冲天而起，很快便融入深沉的夜空，向着东方——黑木谷的方向飞去。
陆长宵靠在墙边，目送那道灰色身影消失在天际。许久，他才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的瓷瓶，又看向地上昏死的白秋豪、满地尸骸和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官兵。
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嘈杂人声，显然是城中的援军或别的势力听到动静赶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亢龙锏撑起身体，忍着腿上传来的剧痛，一步步走向巷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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