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安城的深秋,空气里已透出凛冽的寒意,然而比气温更冷的,是随着调查深入而一步步被揭开的人心。
魔法协会临时设立的调查室内,卷宗堆积如山,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伊蕾娜、陆长宵和科莱恩会长的身影投在墙上,拉长成晃动不安的剪影。
陆长宵将一枚标记着猩红叉号的图钉,重重按在铺于长桌上的远安城及周边山区地图的一处泉眼上。
那里是落霞泉,远安城众多酒坊,包括维尔洛雅的“月光葡萄园”和徐大娘的“魂仙酒庄”赖以酿造佳肴的水源所在。
陆长宵“落霞泉的水样检测结果出来了。”
陆长宵的声音低沉而冷硬,眼中锐光闪烁。
陆长宵“泉眼深处被植入了高度浓缩的晶花毒原。
陆长宵毒性缓慢释放,融入水脉,若非以极其精密的魔法阵列反复筛查,几乎无法察觉其异常。”
伊蕾娜凝视着那枚代表灾厄之源的图钉,琉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她想起自己也曾饮过用此泉水烹煮的茶,若非魔女体质特殊,恐怕也难以幸免。
伊蕾娜“铁刀门……竟从根源下手。
伊蕾娜如此一来,凡用这水酿造、烹煮的东西,皆带微毒,如果长期饮用,毒素就在体内悄然累积,直到爆发。”
这解释了为何疫情看似随机,实则覆盖范围极广,因这城中之水,早已不再洁净。
科莱恩会长面色凝重地点头,指尖划过一卷刚被破解的铁刀门密账。
科莱恩“不止水源。我们在清理万州酒庄秘密库房时,发现大量账册记录他们以‘清心露’、‘百草醇’等名目,向远安城乃至殷西各处的酒肆、茶楼低价倾销特制饮品。
科莱恩这些饮品口感佳,价格廉,颇受欢迎……”
科莱恩“殊不知,其中皆掺有微量的晶花毒素,饮之如慢性服毒,潜移默化间侵蚀生机,却让人只当是寻常疲累或小恙。”
莉迪娅“更可恨的是清泉茶肆一案,”
莉迪娅推门而入,绿色眼眸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她刚和维尔洛雅完成对最后一处据点的抄查。
莉迪娅“我们反复核对当日茶肆的进货记录与万州酒庄伙夫的证词。
莉迪娅高顺派去的人,并非简单地在酒水中下毒,而是利用职务之便,将一种遇热方能完全激发的晶花变体毒素,提前涂抹在数套贵宾茶具的内壁。
莉迪娅当日周年庆,茶汤沸热,毒素瞬间活化,才造成了顷刻间的集中爆发!”
这种精准而恶毒的手法,旨在制造最大的恐慌和混乱,同时将嫌疑引向提供酒水的维尔洛雅和徐大娘。
伊蕾娜仿佛能看到那些毫不知情的宾客,在欢声笑语中举起茶杯,饮下的却是致命的毒药。
这份算计之深,用心之险,令人脊背发凉。
伊蕾娜“铁刀门此举,是一石二鸟。”
陆长宵冷声道。
陆长宵“既通过日常饮用的水、酒悄然削弱远安城乃至殷西民众的体质,为可能的大规模疫情埋下伏笔;
陆长宵又在需要时,如清泉茶肆那般,进行精准的定点投毒,制造恐慌,嫁祸于人,搅乱局势,以便他们浑水摸鱼。”
伊蕾娜“梁川是铁刀门的创立者,现在依仍没有任何动静。”
伊蕾娜轻声说道,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自那晚与疑似妖族女帝的神秘女子一同消失后,梁川便如同人间蒸发,再无线索。
这种异常的平静,反而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伊蕾娜“他是在等待时机,还是另有图谋?”
陆长宵“妖族女帝的事情,已通过特殊渠道上报。但此等存在,牵涉甚广,非我等能轻易触及。
陆长宵眼下当务之急,是处理好远安城的乱局,公审铁刀门与万州酒庄余孽,给百姓一个交代,稳定人心。”
陆长宵“证据链已基本完整,从水源投毒、饮品散播,到茶肆的直接谋杀,以及与其勾结的锦衣卫败类高顺的罪证,皆已确凿。
陆长宵明日公审,必将铁刀门罪行公之于众。”
他看向伊蕾娜和莉迪娅。
陆长宵“届时,还需二位小姐在场,协伊蕾娜走到窗边,望向远处依稀可见的、曾是清泉茶肆方向的焦土。
陆长宵确保审讯过程不受干扰,并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伊蕾娜“好的。”
伊蕾娜“莉迪娅,今天晚上好好休息。
伊蕾娜“明天我们需要最清晰的头脑和最稳定的魔力。”
莉迪娅“明白!”
莉迪娅重重点头,绿色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莉迪娅“一定要让那些家伙的罪行无所遁形!”
科莱恩会长也开始整理卷宗,口中低声念诵着加固结界与安抚心灵的咒文微光,为明日的审判做着最后的准备。
陆长宵则默默擦拭着他的亢龙锏,锏身映照着烛火,寒光流转。
这正是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职责所在——以雷霆手段,肃清妖氛,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伊蕾娜走到窗边,望向远处依稀可见的、曾是清泉茶肆方向的焦土。
这座城池承受了太多的苦难与欺骗。明日公审,不仅是对罪行的审判,更是对真相的揭示,对亡者的告慰,亦是这座城市刮骨疗毒、走向新生的开始。
伊蕾娜“对了,陆大人。”
伊蕾娜“蛔精被关在哪里?我有问题要问他。”
陆长宵“城北诏狱里。”
陆长宵“小姐若想,我现在就安排人带你去。”
伊蕾娜“多谢陆大人。”
诏狱非同于伊蕾娜第一次来的那样,此时狱内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血腥气。
囚室里,蛔精身穿囚服戴着脚镣,静坐在角落里啃干馒头。
蛔精“嚯,我当谁来了。”
蛔精“该说的我全说了,还要问什么?”
伊蕾娜“在铁刀门里,你的地位不小吧。”
蛔精“我只是个副宗主。”
蛔精“如果你还想了解什么,去那边找大长老问,他知道的比我多。”
伊蕾娜“可我更想问你。”
伊蕾娜“毕竟,我贏了你。”
蛔精“小妮子,就抓我这只狼毛薅啊。”
蛔精“行,你要问什么?”
伊蕾娜“前不久的天玄门武林大选,你们铁刀门派人刺杀落单的魔女,这你知道吧。”
蛔精“刺杀?哦,是。”
蛔精“我们除了派人掩护黑狼派那群蠢货在会场下毒,还收你们异界来客的命。”
伊蕾娜“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蛔精“看在鹰嘴崖黑狼寨已灭,我栽在你手上,那我就告诉你些事。”
蛔精“很简单,有人想要你们的命。”
伊蕾娜“谁?”
蛔精“絮坯大人、梁川,都有可能。”
蛔精“我也不知道,奉命行事罢了。”
伊蕾娜“那为什么要抢我的胸针?”
蛔精“你的什么针?”
蛔精思索片刻后。
蛔精“哦,也是我们下的令。”
蛔精“如果失手,也要取下他们身份象征的物件。”
蛔精“下次犯事,就把该物件留在现场,把你们拉下水。”
蛔精“我们不需强调是某个人,只要证实是异界来的就行。”
伊蕾娜“你……”
伊蕾娜眼里闪过一丝恨意,蛔精所言与她的猜想差不多,但铁刀门的举动是针对所有魔法使。
伊蕾娜“你们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
蛔精“絮坯大人要杀你们,我们当然要跟着做。”
蛔精“只是我只诉说我所知的这些,其他的等你遇到梁川和絮坯大人后,自然会明白的。”
蛔精“‘扒手’,是你杀的吗?”
伊蕾娜“他没有成功,但不是我杀的。”
蛔精“无论怎么讲,当时真是小看你们了。”
伊蕾娜“呼…”
伊蕾娜“明天就是你的最终审判,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蛔精“什么想说的?呵。”
蛔精“这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死罪一条,我认。”
伊蕾娜听后叹息一声,蓝紫色的眼眸带着轻蔑。
伊蕾娜“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伊蕾娜“那就这样了,再见吧。”
夜色渐深,远安城在创伤与希望中沉沉睡去,等待着黎明后那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审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