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同样翻腾的苦涩和焦虑,快步迎了上去。
他伸出手,想拍拍木筝的肩膀,想说“没关系,筝筝,你已经打得很好了”,想说“还有机会,我们下一局再拼”,想说“手腕怎么样?疼不疼?”……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木筝肩膀,嘴唇刚刚开启,那些准备好的、苍白却充满关切的语句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
木筝,忽然,抬起了头。
不是那种茫然的、失神的抬头,也不是那种委屈的、寻求安慰的抬头。
而是,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力量的,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径直对上了林文海的眼睛。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场边嘈杂的人声,观众席上压抑的议论,对手庆祝的余音,裁判准备下一局的声音……
所有的喧嚣,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变得遥远而模糊。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这对舅甥,以及他们之间那无声的、却激烈到几乎要迸出火花的眼神交流。
林文海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在对上木筝眼神的刹那,被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不是一双属于11岁孩子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崩溃、绝望、或者孩子气的委屈和不甘。
那里面,只有一种沉淀到了极致的、近乎冰冷的郑重。
一种混合了巨大压力、剧烈疼痛、不甘失败,却又被某种更加坚定的东西强行压制、淬炼后,所呈现出的、一种超越了年龄的、属于顶级运动员在绝境中才会有的……决绝光芒。
林文海的心尖,猛地一颤。
他太了解木筝了。
从她牙牙学语到现在,他看着她长大,看着她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熟悉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种眼神所代表的含义。
而现在,这双眼睛里承载的东西,比那时更加沉重,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
林文海的喉咙有些发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阻止什么,想警告什么。
但在木筝那仿佛能洞穿一切、却又充满了无声恳求和巨大决心的目光注视下,他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片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寂静中,木筝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之前的嘶喊和疲惫而有些沙哑,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所有喧嚣的力量,直直地撞进林文海的耳膜,撞进他的心里:
“舅舅。”
木筝看着林文海的眼睛,顿了顿,然后,用更加缓慢、也更加郑重的语气,问出了那个让林文海心脏几乎停跳的问题:
“你愿意……相信我吗?”
“……”
林文海的大脑,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一片空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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