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阳光透过训练馆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本该是休息时间,但辽宁队下榻酒店的某个小会议室里,气氛却异常凝重。
林文海坐在椅子上,神情严肃,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媒体常见问题提纲,语重心长,一字一顿,声音不高,但极其有穿透力,像念经一样,在木筝耳边嗡嗡作响:
“...所以,接受采访,第一,要注意礼貌。记者提问,要看着人家眼睛,认真听,想好了再回答。不能像之前那样,躲在舅舅后面,更不能一着急就告状...”
木筝坐在他对面,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半眯着,像只被念了紧箍咒的小猴子,灵魂仿佛已经出窍,在会议室的天花板上飘来飘去。她之前光顾着吃冰淇淋和刷自己被做成表情包的视频了,完全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第二,回答问题要得体。问训练,就说训练;问比赛,就说比赛;问感受,就说感谢教练,感谢队友,感谢对手。其他的,比如香蕉、黄瓜、开幕式,一个字都不许提!听到没有?”
木筝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眼皮越来越沉。舅舅的声音好像来自很远的地方,带着某种让人昏昏欲睡的魔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能说!什么叫不该说的?就是除了比赛训练之外的,所有私人的、家庭的、舅舅的事情,都不能说!尤其是...”林文海加重了语气,“尤其是不准再说舅舅的坏话!不准再告状!”
木筝猛地一个激灵,清醒了一点,小嘴一撇,小声嘟囔:“本来就是你不带我去看开幕式...”
“木!筝!”林文海的声音陡然拔高。
木筝立刻闭嘴,但小脸上写满了不服气,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头。
“看着我!”林文海敲了敲桌子,“这次媒体活动很重要,关系到你的形象,也关系到我们队的形象!你要是再敢像之前那样...”
他又开始念经了。从面对镜头的仪态,到回答问题的语气,从微笑的弧度,到站姿的挺拔,事无巨细,一条一条,反复强调,不厌其烦。他甚至还模拟了几个记者可能会问的刁钻问题,让木筝现场回答,然后一一指出“错误”。
木筝觉得,这一个小时,比打五局比赛还累。舅舅的声音像魔音穿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环绕立体声攻击。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耳朵里全是“礼貌”、“得体”、“形象”、“不准说舅舅坏话”在嗡嗡作响。
终于,在林文海第N次强调“尤其不能提开幕式”的时候,木筝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绝望的光芒。不行了,再听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把舅舅的糗事全抖出来,比如他睡觉打呼噜像打雷,比如他偷偷藏私房钱被她发现,比如他其实很怕蟑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