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式结束后的那个周末，一辆大巴车摇摇晃晃驶离东京都心，朝着群山环绕的温泉乡开去。这是赤司安排的、以“篮球部毕业纪念”为名的合宿旅行，但知情人都明白，这更像是为某对即将面临远距离的搭档举办的、心照不宣的饯行。

车厢里气氛活跃又微妙。黄濑凉太举着手机四处拍照，试图捕捉每个人“最后齐聚”的瞬间，尤其是黏在璃茉身边的紫原——“小紫原！看这边！和小璃茉靠近一点啦！”；青峰大辉戴着耳机假寐，嘴角却偶尔会因为后排紫原不满的嘟囔声而勾起；绿间真太郎认真地核对着今日幸运物与旅行目的地的风水契合度；黑子哲也安静地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色；赤司征十郎则坐在前排，阖目养神，仿佛一切喧嚣与他无关。

璃茉靠着窗，看着窗外逐渐浓郁的绿意，手心微微出汗。这是她第一次和紫原一起旅行，也是……毕业前最后一次这么多人齐聚。身边的紫原则完全不受气氛影响，他正专心对付一包超大型薯片，咔嚓咔嚓的声音在车厢里格外清晰，偶尔会递几片到璃茉嘴边，在她摇头时便理所当然地塞进自己嘴里。

抵达传统的日式温泉旅馆时，已是傍晚。木质结构的建筑散发着岁月沉淀的柔和气息，庭院里的石灯笼亮起暖黄的光。分配房间时，赤司自然地将紫原和璃茉的房间安排在了走廊尽头相邻的两间。黄濑发出暧昧的起哄声，被紫原一个眼神瞪得缩了缩脖子。

璃茉的房间是标准的和室，推开窗就能看到小巧的庭园景致。她刚放下行李，拉门就被唰地拉开，紫原高大的身影挤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他自己的枕头。

“敦君？”璃茉讶异。

“我的房间，窗户对着停车场。”他陈述，眉头皱着，表情写满嫌弃，“不好看。”理由简单直白，仿佛相邻房间的窗户景观是选择睡在哪里的唯一标准。

“那……交换？”璃茉提议。

“麻烦。”他已经很自然地在榻榻米上坐下，拿起小几上招待客人的温泉馒头，拆开包装咬了一口，随即皱眉，“太甜。难吃。”

璃茉无奈，却也早已习惯他的任性。她接过他咬了一口的馒头，尝了尝，确实甜得发腻。“晚点我给你做点别的。”

“嗯。”紫原满意了，开始打量房间，目光落在叠放整齐的两套浴衣上，“那个，待会要穿？”

“嗯，泡温泉之前换浴衣。”璃茉解释道，拿起其中一套浅蓝色的女式浴衣，柔软的面料上印着细碎的白色椿花。

紫原盯着那套浴衣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捏了捏袖子，又比划了一下大小，得出结论：“璃茉妞穿，会小。”他的观察角度总是如此实用主义。

璃茉脸一热：“浴衣都是这样的……”

晚餐是旅馆精致的怀石料理，长桌摆开，队员们盘腿而坐。紫原对一道道小巧精致的菜肴兴趣缺缺，份量太少，口味太淡。他的目光频频瞥向璃茉，带着无声的催促。璃茉只好趁着大家不注意，将自已碗里天妇罗的虾和几块烤鱼悄悄夹给他。紫原来者不拒，吃得总算稍微满意了些。

黄濑眼尖，笑嘻嘻地调侃：“小紫原，你怎么还抢小璃茉的菜啊！”

紫原理直气壮：“璃茉妞不吃虾。”他记得她以前说过有点过敏。

璃茉心里一动，她只是随口提过一次，没想到他记住了。

赤司平静地用餐，并未对这点小动作发表意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饭后是自由活动时间，也是温泉时间。旅馆有大浴场，也有几处小型家庭风吕。男生们吵吵嚷嚷地约着去大浴场，紫原却被璃茉拉住了。

“敦君，我们晚点再去吧？或者……去预约那个小的露天风吕？”璃茉小声建议，她实在无法想象紫原和青峰、黄濑他们在同一个浴池里会是什么景象——大概会因为抢冲澡的位置或者讨论水温而引发“战争”吧。

紫原对泡温泉本身兴趣不大，但他听到了“露天”和“小的”。

“就我们？”他确认。

“嗯。”

“好。”他立刻同意，对大浴场失去了兴趣。

预约的时间在稍晚。璃茉先回到房间换浴衣。浅蓝色的布料裹在身上，襟口交叠，系上腰带，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饱满的胸部曲线。她对着镜子稍微整理头发，脸颊因为热气和隐约的期待而泛着粉色。

拉门再次被拉开，紫原也换好了深灰色的男式浴衣走了进来。浴衣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短，手腕和脚踝都露出一大截，襟口也因为他不甚规范的穿法而有些松散，露出一点锁骨和结实的胸膛。他手里还拿着璃茉之前给他的、用油纸包好的饭团，显然是为泡温泉后准备的“补给”。

他看到换好浴衣的璃茉，脚步顿住了。嘴里还嚼着饭团的动作停了下来，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过来，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的目光从她微湿的鬓角，移到白皙的脖颈，再到被浴衣包裹的、起伏的曲线，最后回到她泛红的脸颊上。没有任何掩饰，纯粹而直接地“审视”着。

璃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腰带：“敦、敦君……怎么了？浴衣穿得不合适吗？”

紫原咽下嘴里的饭团，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走近两步，高大的身躯带来压迫感。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用指尖，轻轻勾了勾她浴衣襟口处露出的、一小截白色襦袢（内衣）的边缘。

“这里，”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探究和理所当然的不满，“会湿。”

温泉的水汽，或者……别的。他的思维直线联系到了实际“问题”。

璃茉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烧起来。她慌乱地拍开他的手，把襟口拢紧：“不、不会的！浴衣就是这样的……”

紫原看着她羞窘的样子，好像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收回手，舔了舔嘴角的饭粒，移开视线，嘟囔了一句：“……哦。”

但耳根却可疑地红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凝滞。直到预约的时间快到，两人才一前一后，沉默地朝着旅馆后院的露天风吕走去。

夜色已深，露天风吕隐藏在竹篱之后，石砌的池子冒着氤氲热气，旁边点缀着几盏石灯笼，照亮一小片氤氲的领域。周围是寂静的山林，偶尔传来虫鸣。

璃茉先进入更衣室，快速冲洗后，用毛巾裹住身体，小心翼翼地步入温泉。水温恰到好处，驱散了夜间的凉意和心头的紧张。她将肩膀以下浸入水中，长长舒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旁边男更衣室的门被拉开。紫原走了出来。他只在下身围了一条浴巾，高大的身躯在朦胧水汽和昏暗灯光下，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平时藏在宽松运动服下的结实体格显露无疑。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腹肌滑落。

璃茉只看了一眼，就慌忙别开视线，心跳如擂鼓，把下巴也缩进了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紫原倒是很自然，他试了试水温，然后迈开长腿，直接跨进了池子，在璃茉对面坐下。温泉水位瞬间上涨，漫过他的胸膛。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向后靠在池边，闭上眼睛，紫色的头发被打湿，贴在额角。

一时间，只有泉水流动的细微声响和彼此的呼吸。

璃茉偷偷看他。水汽蒸腾，模糊了他的轮廓，却让那份无声的、庞大的存在感更加清晰。他的面容在雾气中显得柔和了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璃茉妞。”他忽然开口，眼睛没睁开。

“嗯？”

“……过来。”他说，语气是惯常的、不容拒绝的直白。

璃茉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挪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距离拉近，更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的热度和温泉水的包裹。

紫原睁开眼，侧过头看她。水珠从他的睫毛滴落。他伸出手，这次不是勾衣襟，而是用湿漉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同样被水汽濡湿、贴在脸颊上的发丝。

“头发，”他说，“湿了。”

“泡温泉都会湿的呀。”璃茉小声回答。

“嗯。”他应了一声，手指却顺着她的发丝，慢慢滑到她红透的耳廓，用指腹很轻地摩挲了一下。

触电般的感觉从耳廓蔓延开。璃茉身体微微一颤。

“敦君……”

紫原没有停下，他的目光落在她因为热气和水光而格外润泽的嘴唇上。温泉的水汽模糊了界限，放大了感官。他靠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与池中蒸汽交融。

他的吻落下来时，带着温泉的微涩和属于他的、干净的气息。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这个吻因为环境的氤氲和身体的半裸，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密和热度。他吻得很深，很慢，像是在品尝温泉水也无法稀释的、独属于她的甘甜。

璃茉闭上眼睛，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湿漉漉的发间。温泉水在周围荡漾，拍打着身体，心跳声在水波的掩护下剧烈鼓动。

许久，他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紫色的眼眸在近处凝视着她，被水汽浸得格外深邃明亮。

“璃茉妞，”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去了北海道，”他停顿，像是在组织最重要的句子，“也要一起泡温泉。”

不是疑问，是要求。是他对未来生活图景的又一笔霸道添补。

璃茉看着他眼中清晰的倒影，看着那份不容置疑的执着，心里那片因为离别而飘摇的浮萍，仿佛终于找到了沉底的磐石。

她轻轻点头，眼角不知是水汽还是别的什么，有些湿润。

“嗯。一起。”

泉水温暖，夜色温柔。山林寂静，唯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清晰可闻。

分别前的旅行，在这个小小的、只属于他们的露天风吕里，用一个带着水汽和热度的吻，暂时驱散了离愁，烙下了关于“未来”和“在一起”的、更加滚烫的承诺。

至于之后回到房间，紫原理所当然地霸占了她房间的榻榻米（因为“这边窗户景色好”），并且因为泡温泉消耗能量而理直气壮地要求宵夜，最后两人分享着那个油纸包里的饭团和璃茉偷偷带来的、旅馆提供的橘子，听着窗外隐约的溪流声入睡——那就是属于“璃茉敦”的、温泉旅行后记了。

这个夜晚，没有盛大告别，只有温泉氤氲中一个灼热的吻，和身边巨人沉睡中无意识揽过她腰肢的、沉甸甸的手臂。这已足够，成为支撑她走向北海道的、最初也是最重要的暖意。

分别前的温泉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