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的空气是甜的，混合着爆米花的焦香、糖霜的腻味和夏日的汗气。璃茉站在入口，看着身旁兴致缺缺、打着哈欠的紫原敦，心里有点打鼓。约会是她提议的，但她不确定这对除了吃和篮球外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巨人是否有吸引力。
“敦君，想先玩什么？”她仰头问，手里攥着门票。
紫原的视线扫过远处高耸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又掠过尖叫不断的过山车，最后落在不远处一个粉蓝色棉花糖摊位上。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个。”他指着比他脑袋还大、蓬松如云的粉色棉花糖。
璃茉笑了，果然。她买了一个，递给他。紫原接过，低下头，像龙卷风袭击云朵一样，张嘴就咬下了一大片。糖丝粘在他嘴角和脸颊上，他毫不在意，专注地品尝着这份入口即化的甜味。
“好甜。”他评价，又咬下一口，然后很自然地把剩下那团粘着糖丝的棍子递到璃茉嘴边，“璃茉妞也吃。”
璃茉就着他的手，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甜得眯起眼。阳光很好，照得他紫色的头发发亮，糖丝在他脸颊上闪闪发光。她忍不住掏出纸巾，踮起脚，去擦他脸上的糖渍。
紫原配合地低下头，让她擦，眼睛却还盯着她手里剩下的棉花糖。
解决完棉花糖，紫原的探索欲似乎被勾起来一点。他拉着璃茉，目标明确地奔向各个卖食物的摊位——旋转薯塔，炸鸡块，巧克力香蕉。他吃得快，买得也快，璃茉跟在他后面，偶尔在他递过来时尝一小口，大部分时间只是笑着看他吃，手里帮他拿着暂时吃不下的东西。
经过一个射击游戏摊，奖品是巨大的毛绒玩偶。璃茉多看了一眼那只憨态可掬的熊猫，紫原就停下了脚步。
“想要？”他问，嘴里还嚼着章鱼烧。
璃茉摇摇头：“不用啦，看看就好。”
紫原没说话，放下手里的食物，走到摊位前，拿起了玩具枪。他高大的身躯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与周围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摊主都愣了一下。
枪对他而言太小了，他握得很别扭。但他眯起一只眼睛，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专注——那种通常只出现在篮球场上，或者面对她做的精致点心时的专注。
“砰！砰！砰！”
连续三枪，弹无虚发。气球应声而破。
摊主瞪大了眼睛，周围响起小小的惊呼。紫原放下枪，指了指最大的那个熊猫玩偶。
拿到玩偶后，他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塞进璃茉怀里。玩偶几乎有璃茉半个人高，她吃力地抱住，脸颊埋在柔软的绒毛里。
“敦君好厉害！”她由衷地赞叹。
紫原“嗯”了一声，重新拿起没吃完的章鱼烧，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他耳根似乎有点红。
天色渐暗，游乐园亮起了彩灯。璃茉抱着熊猫，看着远处缓缓上升的摩天轮轿厢，在夜色中亮着温暖的光。
“敦君，我们去坐那个，好不好？”她指着摩天轮，眼里有着小小的期待。据说，在最高点……
紫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习惯性地皱起：“那个？转得好慢。没意思。”
“可是……”璃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失望。
紫原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熊猫，又看了看她微微垂下的小脸。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拉起她的手，朝着摩天轮的方向走去。
排队的人不少。紫原站在她身后，像一堵沉默的墙，隔绝了人群的拥挤。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看着紫原的身高，有些为难地提醒轿厢可能有点小。
确实很小。紫原一进去，空间就显得逼仄。他只能屈着长腿坐下，璃茉挨着他坐，怀里还抱着那个巨大的熊猫。轿厢缓缓上升，地面的喧嚣渐渐远离，灯光变成点点繁星。
起初，紫原只是看着窗外，没什么表情。随着高度攀升，视野越来越开阔，整个游乐园的灯海尽收眼底，远处的城市夜景也铺展开来。他安静地看着，侧脸在轿厢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璃茉的心跳随着轿厢的升高而加快。她偷偷看他，又看向窗外。
就在轿厢快要接近最高点时，紫原忽然转过头，看向她。他的眼神在幽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深邃。
“璃茉妞，”他叫了一声。
“嗯？”璃茉的心提了起来。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的脸，而是用手指，轻轻捻起她颊边一缕被熊猫绒毛蹭得翘起来的头发，笨拙地别到她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看了几秒。
轿厢恰好在此刻抵达最高点，微微晃动了一下，停滞了。窗外的灯海璀璨如星河。
紫原俯下身。
没有烟火下的青涩试探，这次，他的吻直接而温热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很轻，带着他呼吸间残留的一点棉花糖甜味，和他身上干净的、混合着汗水的少年气息。
停留的时间比上次长一些。
璃茉闭上了眼睛，睫毛轻颤。额头传来的温热触感，和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让她浑身发软，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怀里熊猫柔软的绒毛蹭着她的下巴。
轿厢开始缓缓下降。
紫原直起身，好像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动作。他重新看向窗外，仿佛刚才那个吻只是他一时兴起。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捻动着，耳根的红晕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隐约可见。
璃茉慢慢睁开眼睛，看着他线条硬朗的侧脸，心里那片被吻过的额头，像被烙下了一个甜蜜的印记。
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地把头靠在了他结实的手臂上。
摩天轮缓缓降落，地面重新变得清晰。当轿厢门打开，夜风重新涌入时，紫原先站起身，然后伸手，将她连同那只巨大的熊猫一起拉了起来。
“饿了。”他宣布，仿佛刚才那段静谧的时光从未发生，“去吃炒面。”
“嗯。”璃茉抱着熊猫，跟在他身后，嘴角是抑制不住的上扬。
游乐园的约会，以棉花糖开始，在摩天轮的顶端留下了一个无声的、带着甜味的吻。对她而言，这已经是一场足够完美、心跳加速的冒险。而对他，或许只是又一天“和璃茉妞在一起，并且有东西吃”的平常日子，只是这个平常日子里，多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明白的、想要靠近的冲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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