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闲聊的时候,谈到了外界对于白沙街疯人院的看法。
玛尔塔环顾四周,有些疑惑。
玛尔塔“哎,怎么没看到卢基诺教授?”
她可曾在某些资料或传闻中听说过这位才华横溢却行为古怪的生物学教授。还打听到了这位教授的足迹止步于这里。
奈布正擦拭着他的匕首,闻言头也没抬,用那种叙述“今天下雨了”般的平淡语气回道:
奈布“哦,他把自己研究成一个病人了…”
玛尔塔这看似随口的疑问,却精准地戳中了白沙街疯人院众多荒唐事中颇具代表性的一桩。
奈布的回答更是用一种近乎黑色幽默的简洁,概括了这位教授的命运。
这句话背后是一段堪称白沙街疯人院典型悲剧的往事。
卢基诺教授,一位痴迷于爬行动物进化与再生能力的生物学家,试图破解生命形态转换的终极密码。他的研究越来越偏离常轨,最终走火入魔,坚信通过某种激素和环境模拟,人类能够诱导自身向着更“完美”、更“古老”的形态进化(或者说……退化)。
实验的结果是灾难性的。
他没能变成想象中的“高等存在”,反而出现了严重的躯体异化、认知错乱和行为异常,最终被作为极具研究价值的特殊病例,收容进了白沙街疯人院的病人名单中。
讨论的声音在休息室低低传开,话题不知不觉转向了诺顿的主治医生卢基诺。
他从研究者变成了被研究的对象,成了自己疯狂理想的活体证明。
一旁的卢卡听到了对话,插嘴道,语气里带着点同病相怜的唏嘘和天才之间的某种“敬意”。
卢卡“卢基诺教授现在整天待在特制的湿润房间里,觉得自己是条需要蜕皮的蜥蜴……还总想让我们帮他‘优化’环境参数,说这样才能完成‘最终蜕变’。”
他耸耸肩,继续说道。
卢卡“说真的,他那些关于基因开关和形态重塑的理论,虽然疯了点,但基础架构其实挺……精妙的。”
特雷西“确实…”
特蕾西也发出几声表示赞同的“咯咯”声,似乎对卢基诺那些涉及“结构改造”的理论很感兴趣。
玛尔塔听完,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见识过战场上的疯狂,而这里的疯狂是另一种形态——源于过度的知识和不受控制的探索欲,最终反噬自身。
这让她对白沙街疯人院的本质有了更深的理解。
奈布收起他的尼泊尔军刀,总结道:
奈布“所以,在这里,别对任何人的‘正常’抱太大期望。”
这句话像是在对玛尔塔说,也像是在对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说。
卢基诺教授的故事,只是白沙街疯人院众多警示牌中的一个,上面写着:知识的深渊,同样能吞噬灵魂。
玛尔塔“怪不得诺顿没有主治医生,原来主治医生本人都成病人了…”(若有所思)
玛尔塔的这句话,像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子,瞬间让卢基诺教授与诺顿·坎贝尔之间那荒诞又合理的联系浮出水面。
周围听到这句话的人,脸上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微妙表情。
艾达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难怪诺顿的主治医生一栏在档案里一直是空白的,或者只有临时监管记录。
原来原本指派给他的医生——那位才华横溢却走入歧途的卢基诺教授,自己先一步从治疗者变成了需要被治疗的对象。
卢卡一边摆弄着手里冒电火花的线圈,一边用见怪不怪的语气补充道。
卢卡“可不是嘛!老卢基诺自己都忙着‘进化’呢,哪还有空管诺顿那点‘被害妄想’?”
卢卡“要我说,诺顿现在这样没人管束,整天疑神疑鬼,说不定比被老卢基诺抓去做‘环境适应性进化辅助实验’要强点!”
他显然听说过卢基诺一些未实施的疯狂研究计划。
特蕾西发出一连串表示“赞同”和“庆幸”的急促“咯咯”声。
奈布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在他眼里,无论是卢基诺的“进化”还是诺顿的“妄想”,都是这疯狂之地不同形态的表现罢了。
杰克医生则优雅地轻笑一声,对着不远处正警惕地盯着墙壁缝隙、仿佛那里会钻出什么的诺顿说道。
杰克“看来我们的坎贝尔先生运气不错,避免了一场可能更……‘根本性’的改造。”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仿佛在惋惜没能看到卢基诺会如何“治疗”诺顿。
诺顿似乎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和议论,猛地转过头,眼神惊恐地在他们脸上扫过,然后更加蜷缩起身体,嘴里嘟囔着。
诺顿“……都在议论我……他们是一伙的……想把我交给那个疯子教授……”
这个发现,只是再次印证了白沙街疯人院的常态:在这里,病人与医生的界限本就模糊不清,今日的治疗者,明日就可能成为需要被束缚在病床上的研究对象。
而像诺顿这样“失去”了主治医生的人,反而在这种混沌中,获得了一种扭曲的、无人干涉的“自由”。
诺顿·坎贝尔在听到“教授”一词时,背脊明显绷紧了。
他原本就习惯性紧贴着墙壁站立,此刻更是不自觉地用指甲抠刮着墙皮,发出细微而持续的摩擦声。
尽管他的目光低垂,但下颌线条的收紧和颈侧微微跳动的筋络,都泄露了某种极力克制的、近乎本能的应激反应。
卢卡“……听说‘教授’最近情况很稳定?”
卢卡低声问了一句。
诺顿背脊紧紧贴着冰凉的墙面,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袖口磨损的线头。他没有参与讨论,只是沉默地低着头,仿佛那些关于“治疗”和“稳定”的字眼,都带着看不见的重量,沉沉地压在他的呼吸上。
讨论的声音在休息室角落轻轻响起。
瓦尔莱塔“教授的病情好像有些反复……听说昨晚又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失控。”
维克多“玛丽医生说这是治疗中正常的‘适应性排斥期’,他的生理指标其实在缓慢好转。”
卢卡“但愿吧……可每次看到他房间透出的绿光,还是让人心里发毛。”
对话很简短,甚至有些刻意的平淡,但不知为何,空气里却飘着一丝说不清的滞涩。
窗外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将他的影子钉在墙上,边缘微微发颤。
角落里,艾达轻轻将埃米尔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没有出声,只是用指尖很轻地抚了抚他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