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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听说“千金”这个名字,是24年春季赛总决赛之后。
DYG爆冷赢了AG,捧起了银龙杯。那个叫千金的中单,输出高得离谱,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次次都切在我们最难受的地方。赛后数据面板上,她的伤害转化率一骑绝尘。
我看了两眼,没太往心里去。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来年再战。一个厉害的新人中单而已,联盟从不缺天才。
真正见到她,是她转会来AG的第一天。
小姑娘背着个双肩包,站在月光教练面前,瘦瘦高高的,长发披肩,脸色有点苍白,但背挺得很直。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要首发。”
声音清凌凌的,没什么情绪。
我当时就乐了,靠在门框上,心想这新人够狂啊。首发?AG的中单是长生,稳了多久了,你说上就上?
教练大概也是想试试她的深浅,没直接拒绝,安排了solo。
对手就是长生。
我本来没打算看,觉得没什么悬念。直到训练室那边传来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我走过去,靠在门边。
看到的就是长生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和屏幕上一次又一次灰掉的头像。
那个叫周雪漾的女孩,面无表情地操作着。她的手很稳,眼神专注得可怕,每一次击杀都干净利落,像是提前写好了剧本。8局solo,她打了长生一个56:0。
不是56个人头,是她拿了长生56次击杀,自己一次没死。
训练室里鸦雀无声。
长生摘下耳机,脸色灰败。她则平静地退出游戏界面,看向教练,又问了一遍
周雪漾.千金“我可以首发了吗?”
那一刻,我心里那点看热闹的笑意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寒意。不是怕,是意识到,这女孩身上有种近乎非人的、对胜利和数据绝对掌控的恐怖天赋。
她成了我们的新中单。
起初的磨合期,简直是一场灾难。她的打法太“独”了,眼里只有最优解,只有冰冷的数据链。她会在语音里冷静地报出反野成功率、gank击杀概率,却忽略了队友的状态和临场感觉。队伍赢了,但赢得憋屈,赢得毫无配合的快感。
25年春季赛第一场,我们赢了。回到休息室,气氛却低到冰点。
我看着她进来休息室,那股憋了一整场的火终于压不住了。
徐必成.一诺“周雪漾”
我叫她,声音有点冷
徐必成.一诺“我们是想赢,但我们不想当被你拿来取得胜利后随手丢掉的工具”
我看到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双总是冷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触及灵魂深处的恐惧,紧接着,是一闪而过的、浓烈到化不开的自我厌弃。然后,她推了我一把,几乎是逃跑一样冲出了休息室。
我们都在气头上,没人去追。觉得该让她自己冷静冷静。
直到晚上,她自己回来了
我们听见教练在训练室门口拔高的、带着惊慌的喊声:“千金?!雪漾!”
心里咯噔一下,所有人冲了出去。
然后,我看见了让我心脏骤停的一幕——
月光教练半跪在地上,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而她,就那样毫无预兆地躺倒在冰冷的地砖上,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像纸,长发凌乱地散开,整个人……了无生机。
我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我已经冲过去,小心地避开教练的手,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太轻了。
轻得不像一个每天进行高强度训练的十七岁女孩。骨头硌着我的手,隔着队服都能感觉到她的单薄和脆弱。
我小心地把她抱回她的房间,放在床上。盖被子时,她包里掉出一个小黑本。
我下意识捡起来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每个队友的英雄池、习惯走位、技能命中率、甚至是一些微小的操作癖好……都被她用极其工整的字迹记录、分析、归类。
翻到我的那一页,数据同样详尽。但在页面的最下方,被红笔单独圈了出来,写着一行字:
【徐必成,精准计算的唯一变量。】
我的心猛地一跳。变量?什么意思?在她那套冰冷的数据逻辑里,我是一个……无法被完全预测的“意外”?
还没来得及细想,视线就被旁边空白处,一行用更深的笔迹、几乎是力透纸背写下的大字死死抓住:
【赢下去。直到我的骨灰,能和他未竟的梦想一起,被那场迟来的金色雨,共同埋葬。】
我拿着本子的手,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前一刻因为“唯一变量”而升起的些许复杂情绪,瞬间被这行字里透露出的、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死志彻底碾碎、淹没。
骨灰?埋葬?金色雨?
她……她到底在计划什么?她把自己当成了什么?献祭给冠军奖杯的祭品吗?
而我这个所谓的“变量”,在她这条通往自我毁灭、计划与金色雨同葬的绝路上,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是一个可以利用来更快抵达终点的工具?还是一个她计算之外,可能颠覆整个结局的……bug?
那个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找来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她哥哥不换的比赛视频和采访,一遍又一遍地看。看那个笑容灿烂、眼里有光的少年,看他如何操作,如何带领队伍,如何……在距离全满贯一步之遥的地方,永远停在了二十三岁。
我好像,有点明白她那身冰冷的盔甲,和盔甲下深不见底的绝望,从何而来了。
第二天下午,她起来了,脸色依旧不好,但坚持要来训练。训练室里只有我们两个。
她坐在电脑前,没有开机,只是安静地坐着。我对她说
徐必成.一诺“周雪漾”
徐必成.一诺“他是他,你是你。你的冠军,凭什么写上别人的名字?”
她整个人僵住了。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应时,我听见她极轻、极涩的声音
周雪漾.千金“徐必成”
她第一次叫我本名
周雪漾.千金“你真的很残忍。”
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不是哭腔,而是一种被彻底剥开伪装的、赤裸裸的痛楚。
周雪漾.千金“你用最纯粹的逻辑,轻而易举地……撼动了我用整个青春建筑起的信仰。”
她抬起头,看向我,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那里面是一片荒芜的战场。
周雪漾.千金“我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视之为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的执念……在你那句理所当然的质问面前,突然显得那么……愚蠢。”
我没再说话。只是默默陪着她。
我知道,有些坎,只能她自己迈过去。但我可以在这里,在她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守着她。
后来,她慢慢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依赖数据的冰冷机器。她会开始相信队友的判断,会在绝境时把后背交给我们,会在训练赛后和大家一起笑闹。她把AG当成了家,会叫轩染“武将”,会和大帅互损,会乖乖听我的话按时休息。
这很好。我看着她眼底渐渐有了活气,心里那块大石终于松了一些。
可我似乎,低估了她的魅力,也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钎城看她的眼神,无畏下意识的维护,清融毫无掩饰的亲近,九尾以宿敌为名更深的纠缠,还有花海、绝意……那些或欣赏或爱慕的目光,我都看在眼里。
我没有立场吃醋。我是队长,是她的“双子星”搭档,是……她信赖的家人。
直到那天,我偶然撞见她和九尾在储物间接吻。
门没关严,缝隙里,我看到许鑫蓁把她抵在墙上,吻得深入而专注。她闭着眼,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襟,没有推开。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炸了。
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离开,但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一股混合着愤怒、酸涩、还有某种被背叛感(明明知道这毫无道理)的情绪,狠狠攫住了我的心脏。
晚上双子星固定夜训
我盯着她还是微微红肿的唇,那里刚才还被另一个人占据。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下一秒,我低下头,吻住了她。
她被我的突然袭击弄得懵了,起初有些僵硬,后来慢慢软化,生涩地回应。
她看着我,眼睛湿漉漉的,带着困惑和一点点不安。我抬手,用拇指指腹用力擦过她的下唇,声音低沉,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霸道
徐必成.一诺“听着,周雪漾”
徐必成.一诺“以后亲他一次,回来亲我一次”
她眨了眨眼,似乎没完全理解我这毫无逻辑的要求,但还是下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头
乖巧得让人心头发软。
那一刻,我心里那点莫名的火气和酸涩,奇异地被抚平了。
这就够了。
我不需要更多,至少现在不需要
我是她精准计算里的“唯一变量”,是她可以交付后背的队友,是她认可的家人。
也是……会因为她靠近别人而失控,霸道地要求“等价交换”的,徐必成。
至于未来?
未来还长。
我有的是时间,慢慢教会她,什么是真正属于“周雪漾”自己的人生和快乐。
在她彻底学会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
守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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