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徐四，穿过熙攘的古镇街道，喧嚣渐渐被甩在身后。空气清新起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湿润气息。青石台阶蜿蜒向上，隐入苍翠的山林间，这里的人流明显稀疏了许多。

林沫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懈，虽然依旧紧跟在徐四身后，但至少呼吸顺畅了些许，不再需要完全依靠盯着他的鞋跟来维持镇定。她悄悄拉下一点帽子，让视线能看清前方的路和两侧投下的斑驳树影。

山道清幽，偶尔有鸟鸣虫嘶。张楚岚在前面和冯宝宝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徐四叼着烟，步子不紧不慢。

就在一个转弯处，前方不远处，一棵老松树下，倚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宽松的深蓝色道袍，袖口和衣摆有些随性地挽着，露出里面白色的衬里。他姿态懒散，背靠着粗糙的树干，一条腿微微曲起，脚边放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帆布背包。他微微仰着头，眯着眼，似乎在打盹，又像是在感受穿过枝叶缝隙的阳光。

山风吹过，拂动他额前几缕不听话的黑发，也带来他身上一股极淡的、像是香火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徐四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继续往前走。

张楚岚也注意到了那人，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就在他们即将从这人身边经过时，那原本像是在打盹的道士，却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看起来很困，没什么精神，却又异常清澈通透的眼睛。

他的目光先是懒洋洋地扫过张楚岚和冯宝宝，然后在徐四身上停顿了半秒，似乎认出了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了然的弧度，最后，他的视线，越过了徐四，落在了几乎完全隐藏在徐四背影里的林沫身上。

他的目光，并没有带着审视或探究，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观察，带着点偶然发现有趣事物的好奇。

林沫在他目光投过来的瞬间，就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猛地低下头，下意识地往徐四身后又缩了缩，试图将自己彻底藏起来。

那道士见状，不仅没有移开目光，反而轻轻“咦？”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徐四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将林沫更完全地挡在自己身后，他看向那道士，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点熟稔的调侃：“哟，王也道长，这么闲？跑这儿晒太阳？”

武当王也。

林沫心里一跳。这个名字，她记得。

王也似乎没在意徐四话语里的那点刺，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有些乱糟糟的头发，站直了身体。他的动作带着一股子天然的慵懒劲儿，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

“四哥，”他冲着徐四随意地拱了拱手，算是打招呼，目光却依旧试图绕过徐四，看向他身后，“没办法啊，师门任务，不来不行。”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林沫身上，摸了摸下巴，那双因困倦而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

“这位姑娘……”王也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却平淡自然，“看着……挺面生啊。”

他这话不是对徐四说的，更像是自言自语，但又恰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林沫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面生？他看出什么了？

徐四往前踏了半步，彻底隔绝了王也的视线，他叼着烟，笑得有点痞，也有点冷：“怎么？我们华北区添个新人，还得先向你们武当报备？”

“那不敢，那不敢。”王也连忙摆手，又打了个哈欠，一副“我可不想惹麻烦”的样子，“就是觉得……这位姑娘的气息，有点特别。嗯……挺安静的。”

安静的。

这个词用在这里，显得有些怪异。在这异人汇聚的龙虎山，谁不是身怀炁息，或凌厉，或浑厚，或诡异？安静，几乎等同于……没有存在感，或者，是将某种存在感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王也这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说，但落在徐四和林沫耳中，却各有滋味。

徐四眼睛眯了眯，没接话。

林沫则是在听到“安静”二字时，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她体内的星辰之力，本就带着宇宙星空的幽远和沉寂特质，与寻常异人的炁息迥然不同。这个王也，难道感觉到了？

王也似乎也没指望得到回答，他弯腰拎起自己的帆布背包，随意地甩到肩上，又冲徐四懒洋洋地笑了笑：“得，你们忙，我先走一步，找个地方继续补觉去。”

说完，他真就晃晃悠悠地，沿着山道，一个人慢吞吞地往上走了，那背影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闲散。

直到王也的背影消失在下一个转弯处，林沫才感觉那无形的压力骤然一轻，一直屏住的呼吸才缓缓吐出，后背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个看似懒散的道士，给她的感觉，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人都要……深不可测。

徐四收回目光，瞥了一眼身后脸色依旧苍白的林沫，哼了一声：“走吧。”

山道相遇，看似平淡。

但王也那句“挺面生”和“挺安静的”，像两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林沫心中漾开了不安的涟漪。

这个罗天大醮，果然藏龙卧虎。

而她这个异类，似乎已经开始引起某些真正高手的注意了。

山道相遇，武当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