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之行,宇文靖思虑再三,最终选择了水路。他想着乘船平稳,免去车马颠簸之苦,或许对萧静昀的身体更为适宜。御驾乘坐的舟船宽敞华丽,布置得极尽舒适,力求万无一失。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船队驶离码头,进入开阔的江面后,随着水波轻轻荡漾,萧静昀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
他靠在宇文靖怀里,眉头微蹙,呼吸也略显急促。
起初只是觉得有些胸闷,头微微发晕。他强忍着不适,没有作声,不想扫了宇文靖的兴致。
可随着船只破开水面,那起伏的幅度逐渐明显,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
“唔……”他猛地捂住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静昀!”宇文靖立刻察觉到他不对劲,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是不是晕船了?”
萧静昀只是紧抿着唇,胸口的窒闷和胃里的翻江倒海让他说不出话来。
“难受就吐出来,别忍着!”宇文靖心头一紧,立刻抓过旁边早已备好的银盂,迅速凑到他面前。
几乎是同时,萧静昀再也抑制不住,“哇”地一声俯身呕吐起来。
他早上本用得不多,一点清粥和汤药,此刻全都呕了出来。胃里吐干净了,却也没有缓解他的不适。船只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无情地搅动他脆弱的肠胃,却只能吐出一些酸水和胆汁。
宇文靖一边急声吩咐传御医,一边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
御医匆忙赶来诊脉后回道:“陛下,相爷体虚,加之不习水性,故而晕船。待臣施针,或可缓解。”
银针很快刺入相应的穴位,总算止了吐,但心口的憋闷与烦恶却并未消褪,反而因为吐不出来更为难受。萧静昀软软地靠在宇文靖怀中,无力的喘息着,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宇文靖心疼得如同刀绞,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一手不停地轻拍他的背心,一手握住他冰凉的手,在他耳边不住地低声安抚:“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等到了下个港口,我们就下船……”
他絮絮地说着沿途看到的江景,说着江南的传闻趣事,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然而,萧静昀只是闭着眼,眉头紧锁,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那无休无止的晕眩和恶心所占据。
“还有……多久……能靠岸?”萧静昀气若游丝的问。
“快了,马上就到了!”宇文靖一遍遍的安慰着他。
然而等到船只靠岸已是一个时辰之后。宇文靖怀中的人已经近乎虚脱,意识昏沉的晕了过去,一张小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宇文靖直接用厚厚的狐裘将他裹紧,打横抱起,在侍卫的护卫下,疾步下了船,也顾不得惊动地方官员,径直入了码头附近最清静雅致的一处院落安顿下来。
将昏沉的人儿小心安置在床榻上,宇文靖亲自用温水为他擦拭脸颊和双手,换上干净的寝衣。
本以为下了船便好了,谁知接下来的几日,萧静昀依旧是恹恹的,毫无食欲,接连几天都只是勉强喝几口清粥,便摇头不肯再吃,整日没什么精神,浑身无力的靠在榻上昏昏沉沉。
看着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下巴尖得可怜,宇文靖心急如焚,御医开的药膳他也没什么胃口。这日,他看着小院厨房里新鲜的食材,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他摒退了所有侍从,挽起袖子,竟亲自下了厨。
帝王之尊,何曾沾染过阳春水?
但令人意外的是,宇文靖在厨艺一道上竟颇有天赋。在经历了最初几次不甚成功的尝试后,他很快掌握了诀窍。火候、调味、食材的搭配,渐渐变得得心应手。
一碗简单的山药薏米粥,被他熬得米粒开花,粥油浓厚,入口绵滑;一盅清炖的鸽子汤,撇尽了浮油,汤色清澈,却鲜美异常。
他亲自将膳食端到萧静昀床前,“静昀,醒醒,”宇文靖放下餐盘坐到榻边,将床上苍白的人儿轻轻抱起靠在怀里,“朕……亲手做了山药薏米粥和鸽子汤,你尝尝看,好不好?”
萧静昀迷蒙的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碗色泽清淡、香气却颇为诱人的羹汤,又抬头看向宇文靖那双带着些许忐忑和鼓励的眼睛,“陛下亲手做的?”
“嗯。不知丞相大人肯不肯赏光尝一口?”宇文靖故作轻松的道。
一股暖流瞬间涌入萧静昀的心口。他没想到,九五之尊,竟会为了他……亲自下厨。
“陛下……”他声音哽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快,趁热尝尝。”宇文靖舀起一勺,小心地吹了吹,递到他唇边,眼神里满是期盼。
萧静昀看着他,虽然依旧没有胃口,终究是张开了嘴,将那勺温热的汤汁含入口中。汤汁清淡鲜美,并未令他犯恶心,于是他缓缓地将那口羹汤咽了下去。
“怎么样?”宇文靖紧张地问。
萧静昀看着他,眼中水光氤氲,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微哑:“……很好喝。”
这三个字,让宇文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他连忙又舀起一勺粥,喂到萧静昀唇边:“粥也尝尝。”
或许是真的被这份心意所打动,也或许是这碗羹汤确实合了胃口,萧静昀就着宇文靖的手,竟慢慢地将一小碗粥和汤都吃完了。这是他们上岸以来,他第一次吃完一整份食物。
看着他终于肯进食,宇文靖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自那以后,他仿佛找到了新的乐趣,时常钻入厨房,亲自为萧静昀料理膳食。
在他的精心投喂下,萧静昀的身体慢慢恢复了过来,脸上也重新有了血色。在小院将养了两周后,他们才再次启程,继续往江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