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

潘子抱着胳膊，眉头拧成个川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沉甸甸的唏嘘：“那可真是够惨的。要是按你这么说，全家被灭门，就剩自己一个，还眼睁睁看着亲人都死在眼前，那他可不就是把整个案发经过都瞧了个透透的吗？”

陈璇的目光又飘向那口泛着冷光的水晶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壁，声音里满是惊疑：“你们说，刚才躺在水晶棺里的那个女子，会不会就是当年那个穿得最好的小姑娘？可那两个人为什么要利用她啊？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情分，最后竟然把人利用到死，还写下那样一句‘对不起’，承认自己从头到尾都在算计……”

她顿了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语速也快了几分：“对了！他写的‘报仇’，会不会就跟这幅灭门的壁画有关？全家都没了，他们肯定知道是谁下的狠手，这仇必须得报！总不可能是那个小姑娘的家人害的吧？我觉得应该不会。”

“可他最后说‘不得不这么做’，必须得利用她。”吴邪顺着她的话头往下捋，眼神里透着几分了然，“那就是说，这份报仇的计划里，缺了这个小姑娘就根本成不了事，所以他才不得不昧着良心算计她。”

他抬手点了点壁画上那只半是深情半是算计的眼睛，语气愈发笃定：“而且咱们早就看出来了，那小子看她的眼神，一半是藏不住的喜欢，一半是冷冰冰的算计。这就说明，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姑娘的。”

王胖子在一旁听得直咋舌，当即一拍大腿，嗓门拔得老高，语气里满是不屑：“喜欢还利用？这妥妥的就是个渣男啊！”

张起灵环顾着这间墓室，眉峰微蹙。他来过云顶天宫数次，这般格局的墓室，却是头一遭踏足，石壁上的壁画、角落的水晶棺，无一不是陌生的景象。

王胖子搓着手，目光死死黏在那口剔透的水晶棺上，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开不开棺？说不定里头藏着咱们没见过的宝贝！”

陈璇闻言，转头睨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无奈。

吴邪连忙摆手，往后缩了缩身子，苦着脸道：“你别看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但凡碰这种东西，十有八九要起尸！”

“那我的话还好吧！”王胖子拍着胸脯，一脸自信。

潘子站出来，将袖子挽了挽，看向张起灵：“小哥，咱俩来。这俩还是别碰了——胖爷你啊，那可是出了名的一碰就踩机关的体质。”他顿了顿，又看向吴邪，眼底带着几分调侃，“至于小三爷，就不用多说了。”

吴邪叹了口气，认命似的点头：“你不用说我也知道，我一碰就起尸，我就乖乖站这儿。胖子，你要是敢乱动，回头出了事可得赔我！”

张起灵和潘子合力将水晶棺的棺盖缓缓推开，寒气裹挟着一缕陈旧的香气扑面而来。张起灵只是垂眸扫了一眼棺中，双手始终拢在袖中，他对陪葬品毫无兴趣，只想着找出那些被忽略的关键线索。

陈璇忽然踮起脚，指着棺中女子的衣袖，声音压得又急又轻：“你们快看！她的袖子里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像是一封信！”

潘子闻言便要伸手去取，张起灵眼疾手快，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眼神冷冽地摇了摇头。潘子立刻会意，缩回手点了点头——他们都清楚，这棺中女子死状太过蹊跷，稍有不慎便可能触发变故，更别提吴邪还在一旁，最怕的就是起尸。

张起灵这才俯身，指尖极快地勾出那封被缝在袖管里的信笺，动作干脆利落，半点多余的触碰都没有。

王胖子一见有发现，当即就咋咋呼呼地要凑过来，陈璇连忙出声喝止：“别动！都站在那儿！我们过去！”她生怕吴邪跟着凑上来，再闹出起尸的幺蛾子——她虽没和吴邪下过墓，却早听过那些离谱的经历。

几人围到张起灵身边，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封泛黄的信笺，只见上面的字迹娟秀清丽，竟是棺中女子亲笔所写：

藏海不蒯稚奴，我不傻。

我虽没见过你长大时的模样，你早已和小时候判若两人——小时候你眉眼间总带着蒯叔叔的温厚，或是上弦姨的柔和，可如今你站在我面前，一身冷硬的风骨，半点旧时光的影子都寻不到。

我们本该是从小玩到大的情分，可蒯家出事那年，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直到你拜入平津侯门下，做了他的幕僚，一身青衫立在人堆里，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你。稚奴，我知道当年蒯家满门被灭，绝非什么劫匪作乱那般简单。封禅台坍塌的蒯叔叔被压在下面怎么就好端端回京了，怎会一夜之间满门被灭，连值钱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这说辞骗得过旁人，骗不过我。

我知道你接近我，从头到尾都带着利用的成分。我家是宰相府，权倾朝野，只有娶了我，你才能借着这股势力，一步步接近你想要的真相，一步步完成你的复仇。可我不怪你。当年蒯家出事后，我跪在父亲面前求了他三天三夜，求他彻查此事，还蒯家一个公道。可我终究是身不由己——我虽是宰相之女，可上有兄长，下有弟弟姐姐，我在这深宅大院里，不过是个说不上话的女儿家，连自己的命运都做不得主，又能有什么能力去救蒯家？

稚奴，你从当年那个爱笑爱闹的钦天监监正家的小少爷，变成了如今藏身人海的藏海，这些年你一定吃了无数的苦。我知道你这次回来，是要把那些害了蒯家的人，一个个拉下马。我也看明白了，害死蒯家的，何止平津侯一人？那些人盘根错节，甚至当年救你脱身的人，恐怕也是这场阴谋里的一环。

我帮你。

蒯铎叔叔和上弦姨待我如亲女儿，月奴那个小丫头，总爱跟在我身后喊姐姐，我怎能看着你们蒯家的冤屈，永世沉埋？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我知道这一步踏出去，我大概率是回不来了。但我不悔。

你要记住我的话：当今皇帝一死，新帝登基，你必须立刻离开大雍。这新帝本就不是先帝的亲生孩子，他绝不会重用上一任皇帝倚重的人，你留在朝中，只会是死路一条。还有那鬼玺，你一定要把它毁了，那东西邪性得很，只会害人，千万不要被它迷惑了心智。

我真的好想念小时候啊。那时候有蒯家的师兄们陪着我们嬉闹，有月奴追在身后跑，蒯铎叔叔会给我们买糖葫芦，上弦阿姨会笑着喊我们回家吃饭。那时候的你，还叫稚奴，不是什么藏海。

陈暮暮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