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辈情史

01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流水潺潺。云起在亭子内抬头眺望星空。

不远处经过的魔长老瞧见了云起修长的身影，疾步走上前，安慰道：“魔尊，魔后已脱离性命之忧，您大可不必担心。”

“本尊知道。”

“魔尊可是有其他心事？若您信得过老夫，不妨说出来，老夫愿替魔尊分忧。”

沉默了半晌，云起开口问：“你觉得，本尊是否过于轻易原谅魔后？”

“老夫明白了。作为夫君，您愿意原谅她。作为魔尊，您不敢原谅她，担心还会有下次。”

云起同意道：“以本尊对她的了解，她口中的真心，不过是有利可图。若她图的是更大的力量和权势，魔界便会陷入更大的劫难。

届时，本尊又该如何面对底下的子民？本尊想相信她，可魔界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为了判断她的真实意图，老夫需要了解更多的细节与信息。恕我冒犯，敢问她对您虚情假意的那段时间，多久侍寝一次？一个月有十次吗？”

云起细细回想，答道：“除了月信那七日，几乎每天都有。”

魔长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讶道：“啊？！那岂不是天天都做！”

云起疑惑道：“有问题吗？”

魔长老霎时气得忘了尊卑有序，指着他道：“你小子！老夫之前给你找了那么多候选魔妃你不要，还以为你对闺房之事不感兴趣。结果转头你就与她天天睡，也不怕腰断！”

“你问这个就是为了责怪本尊？”云起皱眉，不满道。

魔长老意识道到逾矩了，收敛情绪，回复道：“非也。老夫由此可以断定，她对您情意不假。”

云起反驳道：“她侍寝不过是为了窃走本尊的法力，算不得真心。”

魔长老冷静道：“据老夫所知，吸灵阵法只需对方张唇便可夺走其功力，并不需要侍寝。姑且算作是掩饰，若要真要做到不知不觉，一次只能吸取一成功力以内，并且不能天天吸取。

冷瑶汐思虑周全，定然选择隔几日再吸取。那些没有启动阵法的日子里，随意找个理由推辞即可，她又何必侍寝？”

云起恍然道：“是啊，为何她不拒绝？她图什么？”

“还能图什么，当然是图你身子！”魔长老直截了当。

“图我……”云起垂下头，丧气道：“说到底，她对我还是虚情假意。”

“图你身子又怎么了？你不也图人家身子？你不图身子能和她天天睡？”

“这不一样！”云起反驳道：“本尊不仅图她身子，还图她的以后。本尊对她是真心的！”

02

魔长老告诫道：“以老夫多年的经验，真心是这世上最不牢靠的东西。前任魔尊与前任魔后是青梅竹马。老夫与他们一同长大，见证了他们从互生情愫到结成夫妻的过程。

成婚当日，老魔尊向前任魔后许诺此生只爱她一个，婚后还有了大魔君。可三年后，老魔尊说是为了巩固政权，纳了二魔妃，生下了二魔君。”

云起听得入神，忘了自己的烦恼，打断道：“前任魔后呢？她同意了？”

“她当然不同意。为此还在大殿上闹了一番，还是阻止不了老魔尊的决定。纳妃当日，前任魔后提刀想杀二魔妃，被老夫拦下来才没酿成大祸。

再后来，又有了三魔妃和三魔君。那时，前任魔后已经看开了，没有大吵大闹，只把心思放在大魔君身上，维持一个魔后应有的体面。

之后魔界出了叛党，老魔尊为了清除乱党追到了人界，遇见你娘方氏，然后便怀了魔尊您。

尽管老魔尊有意隐瞒您和方氏的存在，最终此事还是被二魔妃发现了。她认为是方氏主动勾引，联合众魔逼老魔尊除掉方氏和她腹中孩子。

老魔尊却当着前任魔后和众魔的面，说他与方氏是真心相爱，想纳她为四魔妃，完全忘了成婚当日的诺言。真心二字他也曾对前魔后说过。”

云起着急问道：“他当初是不是对前魔后说，‘花开与你共赏，月落与你相伴，此生只愿与你执手，情深如初真心不变’？”

“对！魔尊莫非从哪听过他们的故事？”

云起气愤道：“当初他对我娘也是这么说的。亏我娘还那么相信他，等了他一辈子。原来他竟是个拈花惹草处处留情的负心汉！”

魔长老并未认同:“或许老魔尊对方氏确实有过真心，不然也不会当众维护方氏，还想纳她为妃。

只是后来众怒难平，为了避免魔界动荡，老魔尊不得不将方氏偷偷藏在人魔交界处的落霜居，并当众承诺此生不会与她再见面。”

云起追问道:“后来呢？他有再爱上别的女子或纳妃吗？”

“没有了。送走方氏一年后，前魔后病逝。入殓那天老魔尊在她身边哭得撕心裂肺，还守了她一天一夜。此后便醉心于朝政。”

云起鄙夷道：“生前不珍惜，死后还装什么深情。何必呢？”

“前魔后可是老魔尊一生当中陪伴他最久的女子。老魔尊对她付出了前半生的真心，即使后来爱意不再，但也有亲属之间的感情。对于方氏，兴许也有过真心，只是这真心来得快去得也快。”

云起还是忿忿不平道：“虚伪！”

为了挽回老魔尊的形象，魔长老话锋一转，道：“他确实不是一个好夫君好父亲，但他绝对是一位称职的魔尊。

魔界因为有了他，才得以走向辉煌和巅峰，有了与神界抗衡的力量。也正因如此，老臣才誓死追随老魔尊。”

云起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他忽而惊呼道：“完了！我是他儿子，本尊不会日后也像他那般，是个负心汉？”

魔长老不以为意：“魔尊，您大可放心。以老夫之见，您是随了方氏的性子，痴情且专一。”

“那便好。”云起松了口气。

03

随后，魔长老又把话说回来：“说了这么多，老夫是想告诉魔尊，真心并非永恒不变。与其纠结是否真心，不如看看对方都对您付出了什么。

您与她双双中毒后，冷瑶汐明明可用自身功力把毒逼出来，却把这个机会留给了你。任她再神机妙算，断然算不到老臣会救她。

也就是说，在你和她之间，她选择了让你活。虽然老臣素来讨厌她，但也不得不承认，她在用行动弥补曾经犯下的过错。正因如此，老臣才愿意救她。”

云起恍然大悟：“本尊明白了。魔长老言简意深， 交谈一番，本尊知道往后该如何做了。以往是本尊鲁莽无知，对长老多有得罪，本尊在此说声抱歉。

长老能不计前嫌开解本尊，又对魔后出手相救，本尊实在感激不尽。若长老愿意，可回归朝政，继续当大家的魔长老。”

魔长老自省道:“过往的事，老夫也有错。虽然所做一切是为了魔界，却罔顾魔尊的感受和意愿。多次僭越，魔尊将老夫关进大牢也实属正常。

既然魔尊还愿意相信老臣，老臣定然鞠躬尽瘁，尽心辅佐魔尊。”

“有长老在身边相助，本尊放心很多。只是魔长老既能理清本尊与魔后之间的情感纠葛，又为何孤身至今？”接着，云起坏笑道：“其实，你心悦前任魔后，对吧？”

魔长老先是一愣，随后只是笑笑，不说话。

云起解说道:“你跟本尊说了很多，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唯有提到前任魔后，你眼里才有别样情绪。尤其是提到她病逝之时，本尊能感到你内心的悲伤。

她出嫁前，你作为朋友守在身边保护和见证她与前魔尊的爱情。她出嫁后，你作为臣子默默关注她的言行，维护她作为魔后的体面。你至今未娶妻亦未纳妾，是因为她吧？”

魔长老笑道：“老臣这是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了魔界。夜深了，老臣得歇息了。”

“去吧。”云起勾唇笑道。

随后，云起也离开了，带着从未有过的释然。

04

九幽殿内，冷瑶汐倚靠床而坐，下半身盖着被子。云起舀起一勺药汤，送到她嘴边。

“本宫可以自己来，魔尊也是刚清除毒素，需要休养。”

“其实下毒之前，本尊犹豫了很久，脑子里回想你我的点点滴滴。直到听见外面的动静，回过神来发现你已在门外。匆忙间，只下了一半的分量。

本尊的毒素清除得快，恢复也快。你中毒深，还强行运动，导致元气大伤，更需要照顾。来，张嘴。”

冷瑶汐不再推却，乖乖地喝下他喂过来的药。“对了，本宫还有一件事要与你说。”

“何事？”云起停下手，注目倾听。

“本宫想让妖界和魔界开放往来经商。如今璇苍已继位，不久会与我们签下和平条约互不侵犯。妖界此后没了威胁，不会再用结界石隐匿踪迹。

多年来妖界与世隔绝，妖民安居乐业。在我妹妹妙露的统治下，农林业和成衣行更是达到了空前繁荣。而魔界的造兵业发达。

本宫想在两界设立一个专门的场所，用妖界的粮食布匹交换魔界的刀剑兵器，你看如何？”

云起沉思一瞬，赞叹道：“如此，妖界得了兵器可增强战斗力，有利于自保。而魔界得了布匹粮食，可改善民生，利于休养生息。

若两界交易达成，那些在战场上落下病根而无法再次出战的魔兵也有其他谋生之路，可谓一举多得，此法甚妙！”

“本宫已将此想法写信告知妙露，她是同意的。只要你这边点头，此事便能成。”

“本尊明日便草拟一份契约，此事你就不用操心了。”药已喂完，云起将碗放一边，嘱咐道：“躺下，好好睡觉。”

冷瑶汐乖乖睡下，云起侧身躺在她身旁，视线慢慢往下移，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他看着她的腹部，心疼道：“当时你一定很疼。”

冷瑶汐拢住他的手，安抚道：“现在已经不痛了，没事的，以后还会有机会。”

“嗯嗯，你一定要好起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