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暗河总部的灯火在子时后熄灭大半,只余廊下几盏风灯摇曳,投下鬼魅般的影子。苏见晚躺在侍女房的硬板床上,辗转难眠。
不是因为硬,是因为热。
“七日欢”的余毒在入夜后彻底发作,像无数细小蚂蚁顺着血管爬行,带来令人烦躁的燥热和酥麻。她蜷缩起身子,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试图汲取一丝凉意。
慕青阳给的缓解药她服了一粒,确实有些效果,但杯水车薪。
【姐你脸好红】
【毒发了吧?去找苏昌河啊!】
【或者暮雨老婆也行!】
【青阳:我呢我呢?】
苏见晚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她现在不能去找任何人——示弱等于交出兵刃,在暗河这种地方,一旦被人拿住软肋,离死就不远了。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巡逻的守卫,守卫的脚步沉稳规律。这脚步声很轻,带着刻意的隐蔽,停在门外。
苏见晚瞬间清醒,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躲到门后阴影处。她的手摸向枕下——那里藏着一把从厨房顺来的短刃,刀刃薄而利,适合割喉。
门闩被轻轻拨开。
一道黑影闪入,动作迅捷如猫。苏见晚屏住呼吸,在对方踏入房内、视线尚未适应黑暗的刹那,猛地扑上!
短刃抵上对方咽喉,同时膝盖狠狠顶向对方腰腹!
“唔!”闷哼声。
但对方反应极快,单手格开她握刀的手,另一手扣住她袭来的膝盖,顺势一带——苏见晚失去平衡,整个人被按在墙上,短刃脱手,当啷落地。
“身手不错。”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可惜,还是差了点。”
是苏暮雨。
苏见晚松懈下来,但身体仍被牢牢禁锢在他与墙壁之间。她抬眼,在黑暗中勉强看清他轮廓分明的脸,玄黑执伞装的衣料摩擦着她的皮肤,带来微凉的触感。
“苏首领夜闯侍女房,”她喘息着,因为刚才的搏斗和体内的燥热,“有何贵干?”
苏暮雨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还扣着她手腕,拇指按在脉搏处,片刻后,声音沉了几分:“毒发了?”
“不劳费心。”苏见晚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嘴硬。”苏暮雨松开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刃,在指尖转了个圈,“这是厨房切菜的刀,你拿来防身?”
“好用就行。”
苏暮雨看着她,黑暗中,他的眼睛像寒星:“有人要对你不利。”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见晚心头一紧:“谁?”
“慕家。”苏暮雨将短刃递还给她,“你白天那番话,戳中了某些人的痛处。他们等不及要灭口。”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异响!
数道黑影破窗而入,手中刀刃寒光凛冽!苏暮雨反应极快,一把将苏见晚拽到身后,黑伞瞬间展开,伞面旋转如盾,叮叮当当挡下数枚暗器!
【我靠说曹操曹操到!】
【暮雨老婆护妻!】
【这打戏帅炸了!】
苏见晚躲在苏暮雨身后,心脏狂跳。来的有五人,皆着夜行衣,招式狠辣,显然是死士。苏暮雨以一敌五,伞中刃出,身形如鬼魅,每一次挥斩都带起血光。
但他护着她,难免束手束脚。
一把淬毒短刀从刁钻角度刺来,直取苏见晚后心!苏暮雨回身不及,苏见晚咬牙,准备硬扛——
“滚!”
冰冷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
紫影闪过,苏昌河不知何时出现在房中,手中长剑如毒龙出洞,一剑贯穿偷袭者的咽喉!鲜血喷溅,染红了他暗紫色常服的衣摆。
其余四名死士见状,攻势更猛。
苏昌河与苏暮雨背对而立,一人执剑,一人执伞,默契得如同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剑光与伞影交错,不过十息,四名死士尽数倒地。
房中重归寂静,只有血腥味弥漫。
苏昌河甩去剑上血珠,转身看向苏见晚。他紫袍凌乱,墨发散了几缕,眼中翻涌着某种压抑的暴戾。
“受伤了?”他问,声音很冷。
苏见晚摇头,刚要开口,忽然腿一软,险些栽倒。方才搏斗时的紧张感褪去,体内的燥热如潮水般反扑,瞬间吞没理智。
苏昌河一把扶住她,掌心触到她滚烫的皮肤,眉头紧皱。
“毒发了?”他问。
“嗯……”苏见晚咬唇,试图保持清醒,“我……我能撑……”
话没说完,苏昌河已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出房门。苏暮雨执伞跟上,伞尖滴着血。
“我去处理尸体。”苏暮雨说,目光落在苏见晚潮红的脸上,顿了顿,“她需要解药。”
“我知道。”苏昌河脚步不停,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去查,是谁派的死士。”
“……好。”
苏暮雨停在廊下,看着苏昌河抱着苏见晚消失在黑暗深处。他握伞的手紧了紧,伞面上的血缓缓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暗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