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的毒雾尚未在合虚城上空完全散去,另一种暗流已开始在权势阶层中涌动。
浮生阁三层的“听雪轩”内,苏见晚正对着一面水镜,慢条斯理地描眉。
镜中女子眉眼清冽,唇色是恰到好处的朱红——一切都符合她此刻需要营造的“略受惊吓但依然镇定”的形象。
门被轻叩三声。
“进。”她头也不回。
司徒岭推门而入,今日他未着司判堂那身肃穆的银纹黑袍,换了一袭竹青色广袖长衫,墨发用一根朴素玉簪束起,少了几分官威,多了些文人雅士的清隽。
只是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温润笑意的眼眸深处,沉淀着某种晦暗难明的东西。
“晚晚姑娘可安好?”
他声音温和,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确认无恙后,那紧绷的肩线几不可查地松了几分,“沉渊之事惊险,听闻姑娘亲赴险地,司徒甚是担忧。”
“有劳司徒仙君挂心。”
苏见晚放下眉笔,转身微笑,笑意恰到好处地浮在表面,“不过是尽些绵力。倒是仙君,今日似乎心事重重?”
她敏锐地捕捉到他袖口处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他的熏香气息——那是逐水灵洲皇室专用的“龙涎沉”。看来,他那位“父亲”晁衡,已经找过他了。
司徒岭在她对面的蒲团上跪坐下来,沉默了片刻。轩内燃着苏见晚惯用的冷梅香,清冽的气息与他身上残留的龙涎沉形成微妙对峙。
“晚晚,”他忽然唤她名字,省去了“姑娘”二字,声音低了几分,“若我说,我能带你离开这一切——离开合虚城,离开六境纷争,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你可愿意?”
苏见晚执壶斟茶的动作未停,心中却已了然。司徒岭的“深情告白”环节。因她的介入,这份原该属于明意的偏执,如今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仙君说笑了。”她将茶盏推至他面前,抬眸时眼中适时流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困惑,“我能去哪儿?又为何要走?”
“因为这里很快会变成炼狱。”
司徒岭倾身向前,双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膝头,“晁衡的‘吞天阵’已进入最后阶段,他要抽取六境核心灵脉,重塑天地法则。届时,合虚城首当其冲。纪伯宰的身份一旦被公之于众,尧光山内部必生大乱,他自身难保。”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锁住她:
“但我可以护你周全。我在海外有一处秘境,阵法隐蔽,资源充足。我们可以去那里,远离这些权谋厮杀。你不必再周旋于沐齐柏、纪伯宰、勋明这些人之间,不必再以身涉险。我可以给你平静安宁的生活,所有你想要的——只要你说。”
这番话若换作旁人,或许真会心动。远离纷争,世外桃源,还有一个实力深不可测、愿为你放弃一切的男人。
可惜,苏见晚不是旁人。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唇角勾起一抹似是无奈又似是惋惜的弧度:“司徒仙君厚爱,晚晚惶恐。只是——”
她抬眸,眼中清澈见底,毫无动摇:
“其一,大难当前,一走了之非我性情。我虽不才,却也懂何为‘责任’。其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司徒岭瞬间绷紧的下颌线,“仙君为我放弃多年经营,这份情太重,我受之有愧,也还不起。其三……”
她轻轻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仙君当真以为,一走了之便能彻底摆脱晁衡?你体内流着他的血,你知晓他太多秘密。以他的心性,纵使你逃到天涯海角,他也会将你挖出来——届时,你护不住我,反而会让我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这话犀利直接,撕开了温情脉脉的表象。
司徒岭的脸色白了白,眼中翻涌着痛苦与挣扎。他何尝不知?只是……只是他太想抓住这束光了,哪怕只是妄想。
“那如果……”他声音干涩,“如果我愿意交出一切——我手中关于晁衡的所有罪证,关于吞天阵的完整阵图,甚至关于纪伯宰身世的全部资料,换取你一线生机呢?”
他紧紧盯着她,像赌徒押上最后的筹码:
“沐齐柏与晁衡的合作远超外界所知。他们手中有一份百年前灵脉女仙冤案的完整卷宗,足以颠覆六境历史认知。沐齐柏用它要挟各方势力。纪伯宰的真实身份——尧光山太子明献,以及镜舒当年抛弃他的全部真相,也都在晁衡掌握中。他打算在最后关头,用这些彻底击垮纪伯宰。”
他取出那枚非金非玉的薄片,推到苏见晚面前:
“所有证据,所有阵眼位置,所有关键人物的弱点……都在这里。晚晚,你可以用它换取任何你想要的——无论是自保,还是……助纪伯宰一臂之力。”
苏见晚的目光落在那枚薄片上。这正是她需要的关键情报。
她伸手拿起薄片,指尖触及的瞬间,大量加密信息流入脑海。果然是致命的筹码。
“为什么给我?”她抬眸,眼中适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动容”——三分惊讶,三分不解,四分恰到好处的柔软。
司徒岭看着她的眼睛,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近乎惨淡的笑容:
“因为你值得。”他轻声说,“这肮脏的权谋场里,你是唯一干净的东西。即便这干净不属于我……我也希望它永远明亮。”
他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悸——有深情,有绝望,有释然,还有某种决绝的意味。
“珍重,晚晚。”他说完,转身离去。背影在竹青色衣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寂。
苏见晚握紧薄片,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松开手。眼中那抹“动容”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
“系统,扫描薄片有无追踪或自毁禁制。”
“正在扫描……薄片附有三级灵魂绑定禁制,需使用者滴血认证。检测到微弱追踪符文,已标记。”
果然。司徒岭还是留了一手——或者说,这是他为自己留的后路。一旦她使用这些情报,他就能知道。
不过,无妨。她自有办法处理。
【“你是我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呜哇这句太刀了!虽然知道姐姐不会动心但还是好虐!】
【姐姐拒绝的理由好清醒!点破“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晁衡挖出来”太真实了!】
【司徒仙君从此要彻底黑化…啊不,是彻底转为暗中守护了吗?】
半个时辰后,浮生阁后园“镜花亭”。
沐齐柏果然如约而至。他今日未带随从,只身一人,那柄标志性的洒金扇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摇着。
“晚晚姑娘好雅兴,独自赏花?”他笑吟吟走近,目光在她身上流转一圈,最后落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隐约可见一抹淡粉痕迹,是今晨纪伯宰情动时留下的。
沐齐柏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含风君。”苏见晚回身,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热络也不冷淡,“沉渊之事,还要多谢含风君派言笑相助。”
“举手之劳。”沐齐柏在她对面坐下,扇子“唰”地合拢,敲了敲掌心,“倒是姑娘,如今可是合虚城的风云人物了。连司徒岭那冰块,都为你破例数次。”
他话中有话。
苏见晚执壶为他斟茶,动作优雅从容:“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含风君今日前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夸赞晚晚吧?”
“爽快。”沐齐柏接过茶盏,却不饮,只看着杯中荡漾的碧色茶汤,“那我也开门见山——晚晚姑娘,纪伯宰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不能给的,我也能给。”
他倾身向前,压低声音,每个字都透着诱惑:
“极星渊未来的君后之位,与我共享这六境权柄。我手中握有百年前灵脉女仙冤案的完整卷宗,足以让尧光山威信扫地。届时,纪伯宰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他是会成为众矢之的,还是被推上神坛,全在我一念之间。”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你若应我,我可保他性命无虞,甚至……助他夺回尧光山太子之位。而你,将是这六境最尊贵的女人。至于司徒岭、言笑、勋明那些人……”他唇角勾起一抹暧昧的弧度,“你若喜欢,我可以让他们成为只属于你的‘收藏’。毕竟,好花当配美人。”
这番话已露骨到近乎赤裸。权力、地位、美人……他几乎拿出了所有筹码。
苏见晚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轻轻放下茶盏,抬眸看他。
那眼神清冽如冰泉,毫无动摇。
“含风君,”她声音平静,“你许我君后之位,许我权倾天下,许我美人环绕。可你问过,这些是我想要的吗?”
沐齐柏一怔。
“我若贪图权柄,自有千万种方法攫取,不必倚仗任何人。”苏见晚站起身,走到亭边,指尖轻抚一株半开的玉兰,“我若贪恋美色……”
她回眸,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近乎顽劣的笑意:
“纪伯宰的皮相已是六境顶尖,虽司徒岭的清冷别有一番风味,言笑的忠诚让人安心,勋明的野性也颇有趣味。但我何须贪多?”
“至于含风君你,”苏见晚走回桌边,俯身,与他对视,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你确实魅力不凡,权势滔天。可惜……”
她直起身,笑容浅淡:
“我这个人,不太喜欢被人当成筹码或战利品。更不喜欢,被人用‘施舍’的姿态,许诺那些我本就可以凭自己得到的东西。”
沐齐柏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设想过无数种回应——权衡、试探、讨价还价……唯独没想过,她会如此直接、如此傲慢地,将他的一切“馈赠”踩在脚下。
“苏见晚,”他声音沉了下来,第一次在她面前收起所有伪装,“你可知拒绝我,意味着什么?晁衡的吞天阵一旦启动,纪伯宰首当其冲!没有我的庇护,你们都会死!”
“那就试试看。”苏见晚微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兴奋,“看看是晁衡的阵法先吞了六境,还是我……先拆了他的阵眼。”
她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如故:“茶凉了,含风君请慢用。晚晚告退。”
说罢,转身离去,绯红裙摆拂过石阶,如一团跃动的火焰,灼眼又抓不住。
沐齐柏盯着她消失在园门后的背影,手中的玉瓷茶盏“咔嚓”一声,竟被捏出一道裂痕。茶水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良久,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好……好一个苏见晚。真是……让人恨不得掐死,又舍不得放手。”
【沐齐柏:我许你君后之位+天下权柄+美人环绕!姐姐:哦,我自己都能搞到。】
【哈哈哈哈沐齐柏表情崩了!他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嫌弃过吧!】
【沐齐柏:你到底想要什么?姐姐:想要你离我远点(不是)】
【含风君捏碎茶杯的手,微微颤抖.jpg】
而镜花亭的飞檐之上,一道玄甲身影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勋明嘴里叼着根草茎,将方才亭中对话尽收耳中,此刻咧开嘴,露出白得晃眼的牙齿:
“这女人……够劲。我喜欢。”
【勋明在房顶听得津津有味!疯批战神の肯定!】
【“这女人够劲,老子喜欢”——勋明你的喜欢方式能不能正常点!我害怕!】
【坐等勋明搞出什么离谱的追求(?)操作!】
浮生阁顶层,纪伯宰从背后将苏见晚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司徒岭来找你了?沐齐柏也来了?”
语气里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
苏见晚轻笑,转身搂住他脖颈,在他唇上轻啄一下:“怎么?纪大人吃醋了?”
“我当然吃醋!”纪伯宰凶巴巴地咬她唇角,力道却不重,“他们一个个的,都惦记你!司徒岭那伪君子,沐齐柏那笑面虎……还有那个勋明,看你的眼神都不对!”
“那又如何?”苏见晚指尖点在他胸口,画着圈,“我心里有谁,你不知道?”
这话半真半假,却足够安抚眼前这头暴躁的孤狼。
纪伯宰哼了一声,将她搂得更紧,在她耳边低声威胁:“等这一切结束,我就把你藏起来,谁也不让见。”
“好啊。”苏见晚笑着应承,眼中却一片清明。
窗外的天色渐暗,合虚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而暗处,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苏见晚靠在纪伯宰怀中,目光投向窗外远山。
快了。这场戏,快要到高潮了。而她这个“演员”,也该准备谢幕了。
【“等这一切结束就把你藏起来”——纪哥你这话立flag了啊!】
【姐姐嘴上答应“好啊”,心里:谢邀,任务完成我就撤了。】
【只有纪伯宰还在认真规划未来,其他人都在疯狂递刀/递糖/递自己(?),姐姐:谢了,但不需要。】
【全员恋爱脑(除姐姐),全员守男德(为姐姐),这什么究极玛丽苏修罗场!】
【但姐姐真的好清醒好酷!游刃有余玩弄(不是)所有人于股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