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公平的交易

在东城的那个夜晚，雪下得很大，她差点被兵人的剑钉死

是那个姑娘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没有杀她，也没有让人杀她

那个姑娘甚至不知道她是谁

她只是一只从兵人剑下侥幸逃生，卑贱，连名字都没有的小蜘蛛

一二五八零

那是她的编号，不是名字

她不知道‘名字’是什么东西

她没有名字，她只有一串数字，用来区分她和同时孵化的那几百只蜘蛛

她比一二五八一早一天孵化，所以她是他姐姐

这是她唯一拥有可以称之为‘关系’的东西

现在，这个关系被握在音夫人手里。像一根蛛丝，细细的，轻轻一碰就会断

而她要去做的，就是去欺骗那个在东的姑娘，把那个姑娘骗到白雾山来，交到音夫人手里

然后，她的弟弟就能活

多么公平的交易

...

晨光初透的时候，王权山庄的轮廓在薄雾中渐渐清晰

正堂的门大敞着，王权富贵站在堂中，昨夜从东城回来，他的伤还没来得及处理

回山庄后便被直接唤来了正堂，连坐下喝口水的间隙都没有

王权弘业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不高不低

“去寒潭，自省”

王权富贵终于抬起了眼，他看了父亲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怨恨，没有委屈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朝正堂外走去，他的脚步不疾不徐，白衣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回廊的尽头，赵灵儿站在拐角处，她不是故意躲在这里的，她放心不下

早晨她去给紫萱姥姥送药的时候，远远地看到王权富贵被叫去了正堂

她没有跟进去，她知道那不是她能进去的地方，可她没有走开

她就站在回廊的拐角处，背靠着廊柱，等着，她等了很久

无聊的时候数着地上的落叶，其实没有数清，只是数着数着就乱了

因为她总是分心去想他会怎么样，师父会对他说什么，他的伤有没有被注意到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是她熟悉的那种节奏，她从廊柱后面探出头

王权富贵正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白衣，长发，身姿挺拔

他的脸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忽明忽暗，可无论明还是暗，那张脸上都没有表情

他经过她身边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在那目光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有一点点温和，有一点点安抚

但那目光的底色是疲惫沉重的，被压了很久却无处释放的钝痛

他没有说话，他收回目光，继续走，赵灵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想追上去，她的脚已经往前迈了半步，脚尖的方向正对着他的背影

可那半步还没有落地，她又把它收了回来，不是不敢，是不能

她若追上去，若在众人面前流露出太多的关心，被师父知道了，他会受到更多的苛责，他会更不好过

她不能给他添麻烦

“灵儿？”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赵灵儿猛地回过神，风庭云正从回廊的另一头走来

“师姐”

赵灵儿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声音也轻快起来，像方才那片刻的失神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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