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字何辜

她为外孙女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然后在榻边坐了很久

紫萱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傻孩子，你对贵儿的心意，你可知道有多重？”

从回忆里抽身，紫萱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何时攥紧了佛珠，指节微微泛白

她缓缓松开手，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串被磨得光滑的菩提子

每一粒珠子上都有岁月留下的痕迹，就像她这一生，见过太多悲欢离合

她也见过这世间太多的‘被发现’，那些被拆散的情谊，那些被碾碎的心意

那些被所谓‘规矩’和‘正道’扼杀的柔软

她怕

不是怕这份情本身，情之一字，从来不是错，她怕的是，万一被发现了呢？

王权弘业那人，她是知道的

他爱淮竹，所以淮竹死后，他疯了一样地要让王权富贵变得足够强、足够冷、足够无懈可击

他把丧妻之痛化成了对儿子最严酷的要求，把对命运的恨化成了对‘情’这个字的恐惧

他怕儿子重蹈自己的覆辙，他怕情会让人软弱，会让人受伤害，会让人在失去时痛不欲生

所以他要把那个‘情’字，从王权富贵身上连根拔起

到那时，他会怎么做？

他会用更严厉的手段，更冷酷的方式，会让王权富贵重新变回那把完美无缺的剑，斩断所有牵绊，忘却所有温暖

又或者暴露身份...

紫萱不敢想

她闭上眼，佛珠在指间转得慢了下来

罢了

她活了这一大把年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她护过女儿，没护住

那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也是她永远无法弥补的伤口

可灵儿，她不能让灵儿也留下遗憾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论王权弘业会不会发现，无论这条路有多难走

她会护着

能护一天是一天，能护一寸是一寸，她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些年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

夜已深，小雪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像天空在无声地叹息

赵灵儿收剑入鞘，站在西边一座荒村的村口，望着眼前横七竖八倒伏的妖尸

今晚的除妖任务不算难，几只成了气候的蛇妖，占了一方水泽，残害过往的行人，她一人一剑，半个时辰便解决了

她蹲下身，用水囊里的清水冲洗剑身上的妖血，然后用一块旧布仔细擦干

月光照在剑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有些疲惫，但眼睛还是亮的

她将剑插回腰间的剑鞘，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灰

赵灵儿正要转身往王权山庄的方向走，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东边

东城的方向，有灵力的波动，不是寻常的妖气，赵灵儿侧耳听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西边一带的妖她已经清理干净了，东城那边按理不该再有异动

可那波动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不安分的、蠢蠢欲动的意味，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慢慢睁开了眼睛

赵灵儿犹豫了一瞬，便做了决定，她提气纵身，朝着东城的方向掠去

她专注地赶路，时而踏过积了薄雪的屋檐，时而穿过寂静无人的小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