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饼

然后他睁开眼

月光下，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沿着潭边的窄道小跑过来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外头罩着月白的披风，裙角提在手里

雪落在她肩头、发顶，她也不拂，只顾着跑，跑得脸颊泛红，跑到他面前才堪堪停住，喘着气，弯起眼睛笑了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圆圆的，亮亮的，里头映着他的影子，白衣如雪，手持长剑，面容淡漠

王权富贵看着她，从鼻子里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极轻，轻到几乎被落雪声盖过，那叹息里没有厌烦，没有不耐

有的只是一种无奈不知拿她怎么办才好的纵容

“灵儿，你怎么又偷偷跑过来了？”

他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沙哑，赵灵儿没有回答，只是笑

她伸手，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常年是凉的

她拉着他往小木屋走，脚步轻快得像只兔子，王权富贵没有挣脱，甚至没有犹豫

只是被动地跟在她身后，垂眼看着她握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

进了木屋，赵灵儿才松开他，她解下披风，拍了拍上面的雪，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从怀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一层又一层，她一层层揭开，露出里头一个油纸包

再打开，是四个月饼，整整齐齐地码着，圆圆的，表面印着吉祥的花纹

“富贵哥哥！”

她捧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是中秋节，怎么能不吃月饼呢？”

王权富贵低头看着那四个月饼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那些月饼上，将表面那层油润的光照得柔和

他认出其中一种是五仁的，他从前喜欢的，不知她还记得，还是碰巧

“其实...你不必给我带，吃与不吃，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他说的是实话，寒潭的日子，一日与一年并无分别

食物不过是为了果腹，节日不过是日历上一个寻常的记号

他早已习惯了不过节，不庆祝，不期待，甚至，他已经忘了期待是什么感觉

可赵灵儿不答应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劲儿，比练剑时还要专注

“不一样的！富贵哥哥也要有，就算没有，我也会带过来”

王权富贵看着她，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银色的光

可她的眼睛是柔的，那双眼里有他2

那一瞬间，王权富贵觉得自己的心，剧烈不可控制地跳动了一下，余音震颤，久久不散

他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拿起那块五仁月饼，掰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面皮酥软，馅料香甜，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他慢慢咀嚼，咽下

“灵儿”

赵灵儿正在解另外一个月饼的油纸，闻言抬头

“嗯？”

王权富贵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月光在他和她之间无声地流淌，像天地间最温柔的低语

他开口，声音很低

“我对你来说...那么重要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王权少主不需要答案，他只接受命令，然后执行

可此刻，他忽然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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