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锋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荡气回肠。
他自己都快信了。
王婶果然信了,她看着胡九黎的背影,充满了崇拜。
“哎哟!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嘛!仙儿同志一看就不是凡人!”
“这气场,这派头,啧啧!”
陆沉锋心说,可不是嘛,光站着不动都能把人吓晕,这派头的确是独一份儿。
他正准备再吹捧几句,好为等下结账的时候多要点辛苦费做铺垫,角落里那个挺尸的大神,手指头忽然动了一下。
嗯?
陆沉锋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大神眼皮颤动,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呻吟,晃晃悠悠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那个叫二神的徒弟赶紧凑过去。
“师父!您醒了!您没事吧?”
大神没理他。
他只是坐在地上,茫然地转动着脑袋,动作僵硬得缺了润滑油的机器人。
他的脸在陆沉锋、王婶、二神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了胡九黎的身上。
然后,就不动了。
陆沉锋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这老小子怎么回事?怎么直勾勾地盯着胡九黎?
那大神就那么呆呆地看了足足有半分钟,忽然,他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扑通一下,又摔了个狗吃屎。
但他完全不在乎,再次爬起,目标明确,直冲胡九黎而去。
二神都看傻了。
“师父!师父您干嘛去啊!”
他想去拉,却被大神一把甩开。
那力道,大得惊人。
胡九黎本来背对着那边,一脸“莫挨老子”的清高,察觉到动静,他不耐烦地转过身。
正好和冲过来的大神走了个对脸。
胡九黎:“?”
陆沉锋也懵了。
这什么情况?碰瓷?被震傻了找正主报销医药费来了?
只见那大神冲到胡九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了车。
他没有动手,也没有说话。
他开始跳。
是的,跳。
一种极其原始、极其抽象、极其辣眼睛的舞蹈。
四肢以一种诡异的频率抽动着,脑袋还非常有节奏地一点一点,嘴里也开始念念有词。
“……真仙降世……天降祥瑞……”
“……弟子有眼无珠……冒犯仙颜……”
那含糊不清的词句飘进陆-沉锋的耳朵里,他整个人都裂开了。
卧槽。
什么玩意儿?
真仙?
他扭头看看胡九黎。
胡九黎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恶心、嫌弃和“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极致扭曲。
他活了这么多年,大概是头一次碰上这种场面。
一个跳大神的,把他当成大神给跳了。
专业对口了属于是。
陆沉锋憋笑憋得内伤。
他发誓,他看见胡九黎的耳朵尖都红了。
大神跳得更起劲了,围着胡九黎转起了圈圈,嘴里的词也越来越离谱。
“……仙泽浩荡……普照我身……”
“……求仙君开恩……收我为徒……”
王婶和二神也看呆了。
王婶凑过来,又开始发挥她那旺盛的求知欲。
“仙儿同志,这是……仪式的附加环节?”
陆沉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不,王婶,这是大型社死现场。”
“啥?”
“没什么。”
陆沉锋决定不能再看戏了,再看下去,他怕胡九黎当场表演一个原地飞升,连夜逃离地球。
大神越跳越激动,眼看就要完成最后的叩拜大礼,整个人双膝一软,就要往下跪。
“住手!”
陆沉锋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胡九黎。
这位之前还嫌弃得恨不得原地用法术把自己洗一遍的九尾狐仙,在大神膝盖弯曲的瞬间,一个闪身,直接躲到了陆沉锋的身后。
动作行云流水,快到出现了残影。
他甚至还伸手抓住了陆沉锋的后衣领。
陆沉锋:“……”
好家伙。
你这反应速度用在这上面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那大神不管不顾,他看不见胡九黎了,就对着陆沉锋这个“障碍物”准备跪。
“哎哎哎!”
陆沉锋死死架住他的胳膊,感觉自己像在拦一头发了疯的牛。
“大爷!大师!你看清楚!我不是啊!”
他急得满头大汗。
“你搞错了!拜错人了!”
大神嘴里还在嘟囔:“……仙君……仙君……”
王婶也急了,跑过来帮着拉。
“是啊老张!你干啥呀!这是仙儿同志的亲戚!你怎么给人家下跪呢!”
二神也反应过来,冲上来抱住自己师父的大腿。
“师父!您清醒一点啊师父!这是客人!”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胡九黎躲在陆沉锋背后,整个人都快石化了。
陆沉锋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衣服都被抓皱了。
“胡九黎,”陆沉锋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闭嘴。”
胡九黎的回复简洁而充满了杀气。
陆沉锋绝望了。
这死狐狸,关键时刻就知道卖队友!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陆沉锋急中生智,对着大神的耳朵,用尽毕生力气大吼了一声。
“你老婆喊你回家吃饭!”
这一嗓子,堪称平地惊雷。
大神猛地一哆嗦,跳舞的动作停了,嘴里的念叨也没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过了几秒钟,他缓缓转过头,一脸迷茫地看着陆沉锋。
“啊?”
“谁老婆?”
“谁喊我?”
他那浑浊的眼珠里,终于恢复了一点清明。
有效果!
陆沉锋大喜过望,再接再厉。
“你徒弟说你今天晚上没饭吃了!”
旁边的二神一脸问号。
我没说啊?
大神一听没饭吃,急了。
他一把推开陆沉锋和王婶,走到自己徒弟面前,揪住他的领子。
“凭啥不给我饭吃?我今天干活了!”
二神欲哭无泪。
“师父,我没说……”
“你就有!我听见了!”
大神中气十足地吼了回去。
陆沉锋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打完一场硬仗。
他回头,想看看胡九黎怎么样了。
结果一回头,身后空空如也。
胡九黎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正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屋里这出闹剧。
察觉到陆沉锋的视线,他投过来一个凉飕飕的警告。
陆沉锋立刻把头转了回去。
算了,还是别惹他了。
这只狐狸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炸药包,一点就着。
王婶处理完她那边的大神,又乐呵呵地跑了过来。
“仙儿同志,你看这事儿……”
陆沉锋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身心俱疲。
“王婶,邪祟已除,闹剧也结束了,咱们是不是该谈谈尾款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