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同盟

【半小时前，熙蒙房间内】

显示屏幽蓝的光映在熙蒙脸上，将那双深邃的眼睛镀上一层冰冷的金属质感，屏幕上复杂的代码如瀑布般滚动，他却视若无睹，全部注意力都在正中央那块分屏上——那是属于他们六个人的小群，没有养父傅隆生，也没有你。

群聊最后的消息定格在五分钟前

小辛接连发了四张图片：

第一张是你坐在旋转木马上毫无防备的灿烂笑容；第二张是过山车启动前，两只手紧张又依赖地牵在一起的瞬间；第三张是你望着窗外时被霞光勾勒的柔和侧影

以及最后那张让熙蒙瞳孔骤然收缩、血液直冲头顶的照片——

是那张在摩天轮最高点的“偷袭”

照片里小辛的手臂占有性地环着你的肩膀，闭着眼，嘴唇结结实实地贴在你脸颊上，他甚至微微扬着嘴角，神情是一种心愿得偿的、近乎虔诚的满足，而你则惊讶地睁大双眼，显然对这突袭毫无准备

一股冰冷的躁怒瞬间窜上熙蒙的脊背，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点击了保存，然后点开与小辛的私聊窗口，发现对方的头像已经换成了那张亲吻照时，熙蒙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敲击键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熙蒙半小时内我要看到你带梨梨回家，别逼我查定位让大哥去接你们（私聊消息）

信息发出，标记为“已读”，但那边没有任何回复，这种沉默的挑衅让熙蒙的怒火更盛，他重重靠向椅背，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些照片，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审视

不得不承认小辛拍照的技术确实出色，光影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你的轮廓，每一张都捕捉到了你不同角度的美好，那种鲜活的、沉浸于当下的快乐几乎要透过屏幕满溢出来

连熙蒙自己都被照片里你纯粹的笑容短暂地晃了心神，胸口的窒闷竟奇异地缓和了一瞬。

群里已经热闹起来，仔仔发了一连串“哇”和星星眼，夸张地赞美小辛技术好，要把照片打印出来贴满墙，羡慕的盯着小辛吻你那张照片；胡枫慢条斯理地回复构图和光影确实专业，要用你的照片当屏保，实则嫉妒得快把手机捏碎；只有阿威真诚地发来了一个点赞的表情

唯独熙旺什么都不知道。

熙蒙哥，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熙蒙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焦躁

熙蒙你怎么能放心让她和小辛单独出去一整天？

他身后的阴影里熙旺沉默地站着，不知已站了多久，刚刚洗碗的时候还不小心把碗打碎了一只，当时“哐当”一声脆响把正在打游戏的阿威吓了一跳，连忙让他去休息

熙旺不放心又能怎么样？

熙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像是试图说服熙蒙，也像是说服自己

熙旺我们总不能真的把她绑在身边一辈子，她有自己的选择

熙蒙选择？

熙蒙嗤笑一声，转过椅子直面熙旺，屏幕的冷光在他眼中跳跃，像冰层下的暗火

熙蒙你没看见小辛早上那个样子？故意穿情侣装，戴情侣耳钉，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吗？还有这些照片

他抬手，指尖重重敲在显示屏上，正好点在那张亲吻照的位置

熙蒙你自己看看，都这么明目张胆了，你真的放心吗哥？

熙旺的视线终于落向屏幕，当那张照片映入眼帘时，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然后沉默地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画面上，眉头渐渐锁紧，握着手机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熙蒙还有，说好的天黑前回来

熙蒙的声音步步紧逼，抬手指了指窗外已经完全暗沉的天色

熙蒙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真的就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怎么会不担心？

从你和小辛出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心不在焉，做饭时盐糖不分，菜炒糊了都浑然未觉，脑子里反复闪回的，是小辛早上搂着你肩膀时得意又炫耀的笑容

熙旺再等等吧熙蒙，说不定马上就回来了，小辛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他也是你弟弟，别这么说他

熙旺的声音有些干涩，脸色也算不上好看，但现在他们除了等别无他法，又能如何呢？他只能先夹在中间打圆场

谁知这话像是踩了熙蒙的雷区，他的火气一下就窜了上来

熙蒙弟弟？

熙蒙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却毫不在意，几步走到熙旺面前

两人的身高相仿，此刻目光直直碰撞，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电光噼啪作响

熙蒙哥，我真的搞不懂你，为什么你总要夹在中间当个烂好人？

他的声音压低了，却更显出一种灼人的愤怒和失望

熙蒙我就问你一句话，如果梨梨真的选了别人，你甘心吗？

甘心？

那份深入骨髓的情感早已不是简单的“喜欢”可以概括，那是他在黑暗中里唯一抓住的光，他无法想象那道光转向别处的景象

他的沉默，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怎么会甘心？怎么可能甘心？

他对你的爱早已不是习惯，亦不是责任，而是融入骨血的本能。

熙蒙看着他，眼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痛心，有决绝，也有一丝疯狂

熙蒙哥，我们是彼此最亲的人

他的声音缓了下来，却带着更沉重的分量

熙蒙如果有一天梨梨真的选了别人，我倒希望那个人是你，我也只能接受是你

熙蒙所以我不能，也不会放手

熙蒙看向熙旺，目光灼灼

熙蒙这个烂好人你要当就当，但我不是，我不会顾虑那么多，胡枫也好，小辛也罢，就算众叛亲离，我也要将她绑在身边，就算对手是你，也一样

熙蒙所以哥，你想清楚了

熙蒙是要加入，还是要……与我为敌？

房间内陷入死寂，只有电脑运行时发出的低沉嗡鸣，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熙旺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椎爬升，他看着眼前和自己容貌如出一辙，眼神却截然不同的弟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那份看似玩世不恭的执拗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偏执而可怕的占有欲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敢深想。

他想斥责，想以兄长的身份压制，想搬出道理和伦常，可所有的话语都在熙蒙那双燃烧着孤注一掷火焰的眼睛里，冻结、消融……

他想起在孤儿院时无数个冰冷刺骨的夜晚，是尚且年幼的熙蒙紧紧蜷缩在他身边，把最后的一点热气渡给他，想起每次任务九死一生，支撑他爬回来的，是家里还有弟弟在等，想起他们共享的姓氏之下，那早已无法分割的命运羁绊

失去熙蒙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所以，他没得选。

漫长的沉默后，熙旺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那动作如此轻微，却又如此沉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这也正是熙蒙想要的结果。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熙蒙此刻的心情都豁然开朗起来，他站起身走到熙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却掺杂了某种胜券在握的笃定

熙蒙哥，我相信只要我们联手，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阻挡我们了，不是吗？

熙旺没有回应，他轻轻拨开熙蒙的手转身走向门口，动作有些迟滞

熙旺我出去透透气

他需要一点空间，一点冰冷的空气，来冷却胸腔里那团因妥协和恐惧而灼烧的火焰

阳台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阳台上夜色深浓，远处街灯连成一片昏黄模糊的光带，却无一盏能照亮这方角落，熙旺倚着冰冷的栏杆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格外醒目

他不想开灯，黑暗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在这里，他可以暂时卸下“傅隆生养子”的枷锁，抛开大哥的责任，忘却双手曾沾染过的污浊

这一刻，他只是熙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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