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之上,苏昌河深深昏迷,眉头紧紧皱着,哪怕是昏睡也并不安稳。
梦中他仿佛回到了过去,把曾经的经历走了一遍又一遍,从圣火村走到暗河,从暗河走到如今。
身为暗河送葬师的二十年,他杀了许多人,也受过许多伤。
每每在梦中受伤濒死,他的耳边总能听到南清晓的声音,总能听到那句“苏昌河,你不可以再抛下我”,而后他又硬生生再次扛了过去。
自己不能抛下她…
过去他从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哪怕是现在也是如此,但这世间终归是让他有了归属与牵挂,便绝不能轻易而死。
一年后,南安城鹤雨药庄,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南清晓坐在院中,手中捏着根羽毛,逗弄着一黑一白的一对小猫,两个团子在地上蹦蹦跳跳。
这一年间,发生了许多事,但结局不错,他们两人不在,暮雨和雨墨把任务完成得很好。
赤王自杀而亡,鬼医夜鸦被暮雨和雨墨击杀,萧楚河带兵出征对战南诀大胜而归,最终由白王萧崇继承皇位,定年号崇河。
而萧崇也履行了承诺,撤销了明德帝先前对暗河的追杀令,暗河可以自由进入江湖,还有他们所要之人——浊清,也交到了暗河手中。
他们想要的仅此而已,这是利益交换,交易完成他们暗河也便与皇权切断了联系,至于以后暗河如何走,全靠他们自己,若要真正走到光明中并不简单,这需要一代又一代慢慢积累。
南清晓拄着下巴,重重叹了口气,不知不觉间失了神,手中羽毛被小猫们抓到都没有察觉。
每日看着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苏昌河,她总觉得寂寞,很希望这人能起来与自己说说话。
原来等待是这般滋味,不知那四年他是如何熬过去的…
而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的苏昌河正站在门边,静静看着她逗猫的背影,暖阳撒在她的身上,娴静又美好。
“你们说他什么时候能醒…”南清晓伸手抚摸着小猫的头。
苏昌河望着她,微微勾起唇角,终是出声唤她,“清晓。”
南清晓摸着小猫的手顿住,猛然抬头望向他,当看到他活生生站在眼前时,眼眶瞬间湿润。
“昌河…”
她站起身,朝他大步走去,风轻拂起她的发丝,苏昌河紧紧盯着她的脸,嘴角微微上扬朝她走来,张开双臂迎接她。
两人紧紧拥抱住对方,感受到了彼此真实的温暖。
他们都不是虚幻,这不是梦。
院中石桌前,两人相对而坐,南清晓向他讲述了这一年来所发生的事。
“你竟还真赌对了。”
最后竟然真是萧崇继位,而不是萧楚河。
“识人心是天赋,你不懂。”南清晓得意一笑,眉尾轻挑了下,手下逗弄着小猫。
人与人是不同的,每个人的选择也是不同的。
苏昌河眼中含笑注视,这确实如此,她总能敏锐探查到人心,而自己也不例外是被她探到的一员。
“云绣师父再有三个月大椿功便成了,到时候鹤淮就可出绣谷。”
“这下暮雨和神医终于能自由喽。”
南清晓把一只小猫抱在怀里,手轻柔地摸它身上的毛,小猫舒服地翻起肚皮。
苏昌河目不转睛看着她,应该也是时候了。
他牵起南清晓的手,眼中荡漾着柔情,对她道,“清晓,在神医出谷后,你我二人…成亲吧。”
南清晓眸光流转,闪烁着微光,苏昌河忐忑地望着她,凭借他们之间感情,他本该信心满满,可是感情之事是他最难琢磨之事。
“好。”她眉眼弯弯,把小猫放到桌上后,格外认真地回答他道,“我同意了。”
苏昌河听此,竟直接把她抱了起来,兴奋地转了个圈,南清晓搂着他的脖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半月后,他们从南安回到了暗河,一回来苏昌河便前往了地牢中,可见已经迫不及待要去解决浊清。
南清晓刚走进星落月影阁中,就看到了慕青羊、慕雪薇还有苏昌离。
“你们可算回来了。”慕雪薇见到她后,笑靥如花。
南清晓拉着慕雪薇的手晃了晃,“我很想你们呢。”
苏昌离亮着眸子看着她,“嫂嫂。”
“昌离越长越俊俏了。”
南清晓又看向一旁的慕青羊,玩味地笑着,“慕家主,又做回家主的感觉如何?”
“唉!”慕青羊欲哭无泪的样子,无助地趴在慕雪薇的身上,“我只希望雨墨和那木头成亲时让我做主桌。”
前几日,雪薇和雨墨打赌,最后是雨墨赢了,而赌注就是只要她赢了就卸任家主,这家主之位则顺理成章地又成了慕青羊的。
交代好事务后雨墨便立刻离开暗河去找那唐怜月去了。
但其实这赌局,雪薇放了些水,雨墨和唐怜月没有进展,有情人不能眷属,她实在是看不下去,所以苦了丈夫也不能苦了姐妹。
南清晓想到此事忍俊不禁,掩唇笑了起来。
另一边苏昌河走出地牢,擦去手上的血迹,眸底猩红尚未散去。
他刚一抬头,就看到了等在入口处的苏暮雨。
“暮雨。”
察觉到他又到身旁,苏暮雨侧身看来,“回来了。”
“嗯。”
苏暮雨轻叹口气,还是说出了口,“我觉得有件事你该知道。”
苏昌河在一旁听着他继续说,垂在身侧的手随之握紧拳头,眼角微微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