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棋盘上,黑白子针锋相对,一只苍老的手落下一枚黑子,随后一只与之全然相反的手落下一枚白子,他们尚且平局。
“犹犹豫豫的,有话便说。”
南清晓小心翼翼看向师父的神情,察言观色着。
“师父,您最近身体可好?”
吕素真脸色不是很好,咳嗽了几声,“有你们这两个让人操心的徒弟,能好到哪去。”
南清晓抿紧嘴唇,眼底透着不安,在那个梦中自己睡了五年,师父在自己醒来前死去,而现在自己是在第四年醒来的,师父他…
“师父…你会死吗?”她手中棋子攥在手里,没再动作,抬头直直看向师父。
吕素真浅笑着,“我都没怕,你怕什么,我早就和你说过了,生老病死是常态。”
她把棋子放回棋罐,双手放回自己的膝头。
“师父,当时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放任我下山。”
师兄偷偷打开了他设下的结界放出了自己,师父他不可能没有察觉。
“因为我后来又卜了一卦,你若是回去才是死劫,留下反而会是凶中藏吉。”吕素真点了点头,没有对她隐瞒,“但事在人为,所以我并没有放弃寻找解决你体内反噬的办法,这不把你救了回来。”
“清晓,你也不用问我同不同意你跟着苏昌河下山,我不同意又能怎样,你一样会按你所想行事。”
南清晓默默听着,她知道自己的想法瞒不过师父,因为师父总能一眼看透。
吕素真慈祥看着她,目光温暖,不禁怀念起过去,“当年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还没有我腰那么高呢,如今都长这么大了,可我还是放心不下啊。”
她的眼眶泛红,嘴唇抿成一线,也回想起自己与师父的初见。
那年自己仅有六岁,父亲喝醉酒冻死在了野外,后面母亲又自缢而亡,而他们就是在母亲的葬礼上相遇的。
“咚咚…”门被敲响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回忆。
“进。”
苏昌河打开门走了进来,模样竟意外地乖巧,像个听话的学生,“掌教找我?”
他看到南清晓,坐在了她的身边。
“师父?”她不明白师父叫苏昌河来的用意,疑惑出声。
吕素真神情严肃,凝视着苏昌河的脸,“大家长,可是真心喜欢清晓?”
这个问题一下子让南清晓红了耳尖,侧头看向苏昌河,而他也看着自己,两人相视而望。
苏昌河的眼中流转着星光,眸子清澈透亮,其中映出了她的影子,随后他直勾勾看着她,说出了自己答案,“当然,天地可鉴。”
“既如此,我要你发誓,无论如何都会护清晓无恙。”
苏昌河笑着站起身来,向吕素真行礼,那是对上位者才行的礼。
南清晓被他深深触动,眼神一顿,他现在可是暗河大家长,竟为了自己放下骄傲。
“我苏昌河在此发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护南清晓安然无恙,若有违背,我便不得…”
他还没说完,南清晓就急切站起来,一下子握住了他的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好了,这就够了。”南清晓看向师父,恳求地看着他,“师父,这便足够了,对不对?”
吕素真无奈看着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
见师父松口,她舒了口气,握着苏昌河的手松了下来,苏昌河却反之握紧。
“我倒觉得不够。”他并未选择收回刚刚的话,而是继续说了下去,“若有违背以上誓言,我苏昌河便不得好死。”
“苏昌河…”南清晓拽了下他,不忍看他发此毒誓,“为什么?”
“因为我肯定做得到。”苏昌河胸有成竹地笑着,垂眸看她。
而她的确从中看到了苏昌河的决心,心脏因此剧烈跳动,眉眼间染上了温情。
吕素真满意地点了点头,出声道:“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就出去吧。”
南清晓向师父行了个礼后,拉着苏昌河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可就在他们刚走了两步,屋内就传来了师父不间断的咳嗽声。
南清晓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回头看向那扇关着的门。
一旁的苏昌河揽过她的肩,“我们不必急着下山,你可以先好好陪着你师父。”
昨日听了她的讲述,也知晓她的师父寿数将尽,自己唯一能做的也只是陪在她身边了。
“谢谢你,苏昌河。”
苏昌河抬手轻弹了她脑门一下,“跟我说什么谢。”
二人并肩走在回去南清晓小院的路上,南清晓边走边跟苏昌河讲自己从小到大的趣事。
而苏昌河眉眼含笑,默默做一个倾听者,偶尔笑着出声调侃她两句。
他听着她的讲述,看着望城山的每一处,都仿佛可以看到小时候的南清晓一般。
一月后,赵玉真出关他成功进了神游玄境,至于究竟有没有骗过天命尚未可知。
赵玉真出关后苏昌河回了一趟暗河,告知其他人南清晓已醒的消息,半月后他又再次返回望城山。
而吕素真他熬过了寒冷的冬天,却最终停滞在了立春万物复苏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