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忽然转了向,带着一丝不同于草木清香的、类似黑曜石被阳光晒暖的沉敛气息。
白若肩头的发丝被这股风轻轻掀起,她下意识抬头,
就见米歇尔的身影不知何时又凝立在不远处,金发上沾着几粒星尘似的光点,像是刚从某个遥远的星域归来。
“在想什么?”米歇尔的声音里带着点旅途的微哑,却依旧温和,
“看你对着奇树发呆,莫不是在研究它哪片叶子更好看?”
白若闻言,指尖从银白的发丝上移开,望向米歇尔:“我在想你说的那位‘执掌终结的存在’。他也常待在创生之地吗?”
白若的紫色眼眸里满是纯粹的好奇,像在探究一件新奇的事物。
米歇尔轻笑一声,走到白若身边,与她并肩望着那株半绿半焰的奇树。
阳光透过他的指缝落下,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金斑,像撒了把融化的星辰。
“他呀,可比我懒多了。”语气里带着点熟稔的调侃,
“若不是天地的生灭平衡晃了晃,他能在自己那片‘寂烬渊’里窝上百年,连眼皮都懒得抬。”
“寂烬渊?”白若重复着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尝到一丝微苦的余烬味,她微微歪头,等待着更详细的解释。
“嗯,他的领域,”米歇尔指尖在空中虚画,勾勒出一片暗金色的轮廓,
“那里没有花,没有草,只有烧不尽的星骸和凝不化的冻土。”
“风一吹,卷起的不是花瓣,是星辰坍缩后凝成的黑沙,踩上去咯吱作响,像谁在嚼碎了的时光。”
白若想象着那样的画面,轻轻“呀”了一声:“那岂不是很荒凉?”
“荒凉,却也热闹。”米歇尔弯起眼睛,
“你见过火山喷发时的岩浆吗?”
“寂烬渊的地脉里,流淌的是比那更烈的‘终焉之火’,看着是黑的,触到却能烧穿顽石”
“——但奇怪得很,那火从不会灼伤人,只会把多余的、过盛的生机烧成最干净的养分。”
米歇尔顿了顿,忽然凑近白若,声音压得低了些,“说起来,伊莱恩那人,倒和他的终焉之火一个性子。”
“伊莱恩?”这是白若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舌尖滚过这三个字时,莫名觉得有种冰棱撞碎在黑曜石上的清脆感,
“这就是他的名字吗?”
“就是那位执掌终结的存在,我们都叫他伊莱恩。”
米歇尔说着,忽然抬手在半空一拂,一道银线划破光影,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墨色长发如暗夜垂落的幕布,发尾缠着几缕暗金色的光,像是星火坠落后的余痕;
他总穿着一件边缘绣着灰烬纹路的黑袍,站在那里时,周身仿佛萦绕着淡淡的寒气,
却又在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像冻土下悄悄积蓄的春信。
白若看得专注,手指无意识地戳了戳空中那道身影的轮廓:“他……好像和你很不一样。”
“可不是嘛。”米歇尔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我种朵花能乐呵半天,他倒好,见着花开得太盛,就得抬手让花瓣落几片”
“——美其名曰‘留着养分下次开得更艳’,实则就是见不得热闹。”
米歇尔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笑出声,“上次我在创生之地种了片无忧草,那草开得漫山遍野,连风都带着甜味。”
“结果伊莱恩路过,皱眉看了半晌,说‘太晃眼’,抬手就让一半草结了种子,另一半枯成了沃土。你猜怎么着?”
白若眨了眨紫色的眼睛,认真猜测:“那些种子长出了新的草?”
“那片地后来长出了会发光的蕨类,枯掉的草堆里还孵出了会唱诗的虫儿。”
米歇尔笑得眼角弯弯,“他嘴上嫌弃,实则比谁都懂‘枯荣’的道理。”
“就像他总穿得黑漆漆,却会在寂烬渊的冻土上,为一株从星骸里钻出来的野草,特意留一块能晒到月光的地方。”
白若听得心头微动,望着奇树那半燃着幽蓝火焰的枝桠,忽然点头:“所以,他不是喜欢毁灭,只是在守护另一种平衡,对吗?”
“就像这奇树的火焰,看似在燃烧,实则在为新绿积蓄力量。”
“小阿若越来越聪明了。”米歇尔揉了揉她的银发,指尖触到发丝间的光屑,软了声音,
“伊莱恩的‘终结’,从不是砸坏一件珍宝,而是在它蒙尘前擦去灰,在它折损前修正好”
“——就像你掌心里的印记,左翼的烬火,本就是为了让右翼的新绿长得更稳。”
米歇尔忽然话锋一转,带着点神秘,“说起来,你俩还有点像呢。”
白若愣住了,不解地看向他:“我和他?”
白若看看自己银白的长发,又想想米歇尔描述的墨色身影,实在找不出相似之处,“哪里像呢?”
“不信?”米歇尔挑眉,拉着白若走到奇树前,指着树干上纠缠的银线,
“你看这线,一半泛着新生的绿,一半带着余烬的金,像不像你掌心里的翅膀印记?
而伊莱恩的神力,恰好是这金线最浓的那部分。”米歇尔忽然低头,在白若耳边轻语,
“而且啊,他也总被我念叨,说他太严肃,像块捂不热的玄铁——
“就像你刚才较真‘称呼’时,那模样,活脱脱是株等着被人哄的小玄铁。”
白若听完,认真想了想自己较真时的样子,又想象了一下那位叫伊莱恩的存在被念叨的场景,觉得确实有些有趣,
白若轻轻推了米歇尔一下,语气里没有半分羞赧,只有单纯的反驳,眼底却漾起细碎的笑意:“米歇尔!你又取笑我!!”
“有吗?!没有吧!”米歇尔扬着眉笑,尾音里的促狭藏都藏不住,怎么看都像是“我就是在取笑你”。
白若索性转过头去,银白的发丝垂落肩头,遮住了侧脸,只留给他一个安静的背影,摆明了要“无视”。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米歇尔见她这模样,连忙放软了语气,连声音都透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白若本就没真生气,不过是被米歇尔那欠揍的语调逗得想逗逗他。
此刻听米歇尔放低姿态,心里那点假装的“不快”早散了
——毕竟,这可是创世神的道歉呢,哪里还能真计较。
风恰好卷着一缕草木香掠过,掀起她肩头的银发。
白若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侧脸对着他,嘴角分明悄悄翘了起来,却偏要板着点神色:“原谅你也可以,不过……”
她转过身,紫色的眼眸里忽然漾起狡黠的光,像揉碎了星光的湖面,亮得惊人:“那你得告诉我,我真的能见到伊莱恩吗?”
“我想和他认识一下,说不定……能成为朋友呢。”
米歇尔望向远处光影流转的天际,那里正有一缕暗金色的波动悄然漫开,像极了某个沉敛的存在从遥远领域投来的一瞥,带着不易察觉的关注。
他收回目光,望着白若眼里的期待,语气笃定得很:“会的。”
“等你把烬初坞打理得更像样些,”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身边奇树的叶片,“那位总忍不住好奇的,定会亲自来看一眼。”
米歇尔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你见到他可得有心理准备,他那人嘴笨,”
“明明心里觉得你这守护者不错,嘴上说不定会说‘这地方看着还行,就是草长得太乱’。”
白若忍不住笑出声,银铃般的笑声在天地间荡开,引得奇树的新绿枝桠又往她这边歪了歪,
叶尖的晨露“嘀嗒”落下,砸在地上,竟冒出一朵顶着金边的小蓝花。
“他说话真有意思。”白若觉得这位伊莱恩的性格很特别,更期待与他相识了。
“他还会说什么?”白若追问,眼里满是期待,像在期待一个有趣的故事后续。
“还会皱着眉问‘米歇尔那家伙没给你添乱吧’。”
米歇尔学着伊莱恩的语气,故意板起脸,声音沉了几分,却因眼底的笑意破了功,
“然后不等你回答,就别扭地丢下一颗星骸结晶,说是‘给这破树当肥料’,实则那结晶能让奇树的火焰更暖,新绿更润。”
白若听得眼睛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的场景。
白若低头看着掌心的羽翼印记,左翼的烬火似乎比刚才更暖了些,右翼的新绿也泛着更亮的光。
“他好像是个很温柔的人,只是不怎么会表达。”她得出结论,觉得这样的存在若是能成为朋友,一定会很有趣。
“原来……他是这样的存在啊。”白若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了然,还有一丝对结识新朋友的期待。
米歇尔望着白若眼底的光,忽然觉得,或许不用等太久,寂烬渊的那位就该按捺不住,要来看一看这位新守护者了。
毕竟,这株在生灭之间扎根的“小若”,可比他种过的任何花草,都要有趣得多呢。
风再次吹过,带着创生之地的清息,也混着一丝来自寂烬渊的沉敛气息,像是两位神明在隔空打了个招呼。
『你又取笑我!!有吗?!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