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风与笑声》
一、被晨雾裹住的楼梯口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教学楼的后门藏在朦胧的白气里,像头安静的巨兽。手冢国光站在楼梯口的公告栏前,指尖划过“周六设备检修,电梯停运”的通知,转身时正撞见不二周助抱着网球袋跑过来,浅棕色的发丝沾着点露水,像撒了把细盐。
“手冢!等等我!”不二的运动鞋踩过湿漉漉的台阶,发出“哒哒”的轻响,“刚才在楼下看到你,喊了三声都没回头,在想什么呢?”
手冢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网球袋上——拉链没拉好,露出半截白色的球拍柄,是上周刚换的新线。“没什么。”他侧身让出楼梯口的位置,“电梯坏了,只能走楼梯。”
不二探头看了眼公告栏,突然笑起来,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那正好,我们来比赛吧?谁先跑到顶楼天台,输的人要请吃鲷鱼烧。”他拍了拍网球袋,里面的运动水壶发出“哐当”的轻响,“我可是每天都爬家里的楼梯晨练,这点高度不在话下。”
手冢抬眼望向楼梯间深处,水泥台阶在晨光里延伸成模糊的灰线,顶层的窗户亮着点微光,像悬在半空的星。“可以。”他的声音很稳,却悄悄调整了下运动裤的松紧带——上周训练时拉伤的膝盖还没完全好,不过应付这点楼梯应该没问题。
“那我数三声就开始!”不二退到楼梯口的白线后,摆出起跑的姿势,浅蓝色的运动服被晨风吹得鼓鼓的,像只蓄势待发的鸟,“一——二——”
手冢刚摆好姿势,就听见不二突然喊了声“三”,人已经像箭似的窜了出去,鞋底擦过台阶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作弊!”手冢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迈开长腿追了上去,晨雾被两人的脚步搅散,在身后拉出长长的白痕。
二、楼梯转角的小较量
“手冢你好慢啊!”不二的声音从三楼传来,带着点得意的笑,“再不快跑,鲷鱼烧就要被我选完红豆馅的了!”
手冢刚跑完二楼的转角,膝盖传来轻微的酸胀感,他放缓脚步揉了揉,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果然还是有点影响。楼梯间的窗户没关,晨雾顺着栏杆的缝隙钻进来,在他手背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凉丝丝的。
“急什么。”他加快速度往上冲,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撞出回声,像在和自己较劲。跑到三楼转角时,正看见不二靠在扶手上等他,手里还捏着片从窗外够到的银杏叶,叶尖带着点初秋的黄。
“怎么停下来了?”手冢的呼吸有点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不二晃了晃手里的银杏叶,突然往他肩上拍了一下:“看你跑不动的样子,等你一下咯。”叶面上的露水蹭在手冢的运动服上,洇出个小小的湿痕,“是不是上周的伤还没好?”
手冢避开他的目光,转身继续往上跑:“没事。”却在迈出脚步时,感觉膝盖的酸胀减轻了些——刚才不二拍他肩膀的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悄悄给他鼓劲。
四楼的楼梯间堆着几个废弃的纸箱,上面落满了灰尘。不二轻巧地从箱子旁边绕过去,发梢扫过纸箱表面,扬起细小的尘埃,在晨光里像跳动的金粉。“小心点,”他回头提醒,“别碰掉了,打扫阿姨会骂的。”
手冢跟着绕过去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纸箱上贴着的标签——是去年文化祭的装饰道具,当时不二负责画海报,趴在这堆箱子上涂涂改改,不小心把颜料蹭到了手冢的白衬衫上,蓝一块紫一块的,像幅抽象画。
“想什么呢?”不二已经跑到了五楼,正趴在扶手上往下看,浅蓝色的身影在灰暗的楼梯间里格外显眼,“再发呆就要输啦!”
手冢收回思绪,往上冲的脚步轻快了些。楼梯间的风带着点窗外的桂花香,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两人的衣角轻轻扬起,像两只追逐着的蝴蝶。
三、半程的喘息与分享
跑到七楼时,两人都放慢了速度。不二靠在栏杆上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浅蓝色的运动服被汗浸得发深,贴在背上像片潮湿的云。手冢站在他旁边,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台阶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不行了……”不二从网球袋里摸出运动水壶,拧开盖子递到手冢面前,“你先喝,我缓口气。”
手冢接过水壶,仰头喝了两口,薄荷味的运动饮料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点清凉的甜。他把水壶递回去时,不二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腕,像被烫了似的缩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喝起水来。
楼梯间的窗户正对着学校的网球场,晨雾已经散了,能看到低年级的学生在练挥拍,白色的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不二突然指着场边的长椅:“你看,那是不是我们上次被罚站的地方?”
手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那张掉了漆的蓝色长椅——上周合练时两人因为配合失误,被教练罚在那里站了十分钟,不二趁教练不注意,偷偷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塞到他手心里,糖纸的响声差点被发现。
“记得。”手冢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仿佛还能感觉到当时那颗柠檬糖的微凉,“你把糖纸扔到了灌木丛里,被风吹到了网子上。”
不二的耳尖红了红,笑着推了他一把:“不许说!再说我就不等你了。”他转身往上跑,脚步却比刚才慢了些,明显是在等身后的人跟上。
八楼的楼梯间挂着块穿衣镜,是打扫阿姨临时放在这里的。不二跑过时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发现手冢正站在镜前整理被风吹乱的发带——白色的带子歪到了一边,露出点汗湿的黑发。
“别动。”不二跑回去,伸手帮他把发带系好,指尖穿过发丝时,触到对方后颈的皮肤,烫得像揣着个小太阳。手冢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躲开,只是在镜子里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睫毛在镜片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好啦。”不二拍了拍手,后退半步打量着自己的成果,“这样就整齐了,不像刚才那样乱糟糟的,像只炸毛的猫。”
手冢没说话,只是从网球袋里拿出条干净的毛巾,递了一半给不二。毛巾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擦过脸颊时,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像首没写完的歌。
四、接近楼顶的风与约定
跑到十楼时,楼梯间的风明显大了起来,从顶楼的气窗灌进来,带着点高处的凉意。不二扶着栏杆往下看,教学楼的轮廓在晨光里变得清晰,远处的操场像块绿色的地毯,跑道是圈鲜艳的红。
“快到了哦。”他回头冲手冢笑,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竖了起来,像只调皮的小鸟,“最后两层,要不要来个冲刺?”
手冢的膝盖已经不怎么疼了,晨跑带来的酸胀感变成了舒服的温热,他点了点头,摆出起跑的姿势:“这次不许作弊。”
“才不会呢。”不二学着他的样子弯腰,却在喊“开始”的瞬间故意慢了半拍,等手冢跑出两步才跟上去。楼梯间的风掀起两人的衣角,把脚步声、呼吸声和笑声搅在一起,像锅沸腾的甜汤。
十一楼的转角摆着盆仙人掌,是某个班级放在这里的,刺上还挂着个小小的晴天娃娃。不二跑过时不小心碰了一下,晴天娃娃晃悠着撞到他的胳膊,他笑着伸手扶了扶,指尖被仙人掌的软刺扎了下,有点痒。
“小心扎手。”手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跑到了前面,却在转角处停了下来,等不二跟上来才继续往上,“上次桃城被扎到,哭了半节课。”
不二想起桃城举着被扎的手指嗷嗷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他那是夸张,明明就一根小刺。”话虽如此,却还是乖乖跟在手冢身后,不再去碰那些挂着小装饰的盆栽。
顶楼的门就在眼前,虚掩着,能看到外面天台上的栏杆,被晨光镀上了层金边。不二突然加快速度,伸手去推门时,却被手冢拉住了手腕。
“等等。”手冢的声音有点喘,却很清晰,“刚才你是不是又让着我?”
不二愣了一下,随即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哪有?是手冢你太慢了。”他反手握住手冢的手腕,把人往门口带,“快点啦,顶楼的风最大,吹着可舒服了。”
手冢没再追问,任由他拉着穿过那扇门。天台的风果然很大,把两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远处的天际线泛着淡淡的粉,太阳正从云层里钻出来,像个刚剥好的橘子。
五、楼顶的风与未决的胜负
“哇,快看!”不二跑到天台边缘的栏杆旁,指着远处的朝霞,“是火烧云!”
橘红色的云彩铺满了东边的天空,把云层染成了蜜色、绯色、还有淡淡的紫,像幅被打翻的调色盘。手冢走到他身边,靠在栏杆上,风掀起他的运动服,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被汗浸得有点透。
“其实……”不二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刚才在七楼,我看到你揉膝盖了。”
手冢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所以我故意放慢了速度。”不二转过头,眼睛里盛着朝霞的光,比平时亮了许多,“而且,输赢本来就不重要啊。”他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开糖纸递到手冢嘴边,是柠檬味的,和上次罚站时给的那颗一样,“你看,一起到楼顶看朝霞,比争谁先到有意思多了吧?”
手冢咬下那颗糖,酸味混着甜味在舌尖炸开,像把刚才爬楼梯的疲惫都冲散了。他看着不二被风吹乱的头发,伸手替他把那缕翘起来的呆毛按下去,指尖带着点天台的凉意。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网球场上——低年级的学生已经开始分组对练,白色的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弧线,像串起的珍珠。
不二靠在栏杆上,看着手冢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刚才在楼梯间看到的穿衣镜——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板着脸却会悄悄放慢脚步,一个笑得狡黠却总在转角处等待,像对别扭又默契的齿轮,转着转着就咬在了一起。
“那鲷鱼烧怎么办?”不二突然想起赌约,戳了戳手冢的胳膊,“总不能让它飞了吧?”
手冢的嘴角难得地弯了弯:“我请。”他转头看向不二,朝霞的光落在他眼里,像落了把碎金,“不过要等训练结束,现在去买会迟到。”
“成交!”不二笑着伸出手,和他击了个掌。手掌相碰的瞬间,天台的风突然大了起来,把两人的笑声吹得很远,像要把这个清晨的秘密,告诉远处的云层和朝阳。
下楼时,两人走得很慢,谁也没有再提比赛的事。不二数着楼梯转角的台阶,手冢则留意着那些藏在角落里的小盆栽,偶尔有低年级的学生从身边跑过,笑着喊“手冢学长好”“不二学长好”,他们会停下来点头回应,然后继续慢悠悠地往下走。
走到四楼时,不二突然指着窗外:“你看,桂花开了!”
手冢抬头,果然看到教学楼后的桂花树缀满了细碎的黄花,香气顺着敞开的窗户漫进来,把楼梯间的空气都染成了甜的。他想起刚才在楼顶看到的朝霞,想起不二递过来的柠檬糖,突然觉得,这场没分胜负的爬楼梯比赛,或许是这个秋天最温柔的事——重要的从来不是谁先到楼顶,而是能和你一起,慢慢走过每一级台阶,让风把笑声,吹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