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海风

午后的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漫过防波堤时带起细碎的白浪，手冢国光站在沙滩入口的木栈道上，看着不远处被阳光晒得金灿灿的沙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脚上的运动鞋踩在木板上发出“咚咚”声，和想象中“轻松散步”的氛围有点脱节。

“手冢，快点啦！”不二周助已经脱了鞋，光脚踩在沙滩上，浅棕色的发丝被风吹得乱晃，手里还拎着两个空贝壳袋，“沙子暖暖的，超舒服！”

手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瞥了眼不二脚边被踩出的浅坑，犹豫两秒，还是弯腰解开了鞋带。脚趾刚触到沙粒时，他下意识蜷了下——比想象中更烫，带着点痒意，像有无数细小的暖针在轻轻扎。

“很奇怪吧？”不二笑着回头，海水漫过他的脚踝，泛着粼粼的光，“刚踩上去会觉得扎，走两步就好了。”

手冢没说话，只是跟着他的脚印往前挪。沙子从趾缝里钻进来，又被海风扫走，留下微凉的触感。远处的浪头“哗啦”一声扑上岸，卷着泡沫退去时，在沙地上画出蜿蜒的银线，像谁用银粉描了道边。

“你看那个！”不二突然指向斜前方，一个淡粉色的贝壳半埋在沙里，边缘泛着珍珠光泽，“像不像去年合宿时你给我贴的创可贴？”

手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还真有点像——那次不二练扣杀崴了脚，他递过去的创可贴就是这个颜色。他弯腰捡起贝壳，壳内侧滑溜溜的，沾着几粒细沙，凑近闻能嗅到淡淡的海腥味。

“放我袋子里吧。”不二把自己的贝壳袋递过来，袋口挂着个小鲸鱼挂饰，是上次逛水族馆时买的。手冢往里塞贝壳时，指尖碰到了袋底的硬物，叮当作响——已经捡了小半袋，有扇形的、螺旋的，还有个像小喇叭似的，不二说吹起来能听见海的声音。

海浪又涌上来，这次漫到了手冢的小腿。他下意识往回撤了步，却被不二拽住了手腕。“别怕呀，”不二的笑混着风声传过来，“你看，它会退回去的。”

果然，浪头恋恋不舍地退了，留下一圈圈水纹在沙上慢慢晕开。手冢低头，看见两人的脚印被海水抚平，只剩下湿漉漉的深色痕迹，像被擦掉的铅笔字。

“小时候我爸带我们来海边，说贝壳是大海写给沙滩的信。”不二蹲下身，手指在湿沙上画着圈，“你看这纹路，是不是很像字？就是我们看不懂罢了。”

手冢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指尖画出的歪扭线条，突然想起去年文化祭，不二在黑板上写的灯谜——也是这样弯弯绕绕，最后谜底是“海”字。他没接话，却默默捡起旁边一个深褐色的贝壳，壳上的纹路像幅简化的地图。

“手冢捡这个做什么？”不二凑过来看，“颜色好深，不像你会喜欢的类型。”

“纹路清晰。”手冢把贝壳放进自己的袋子里，“可以当书签。”

不二低笑出声：“果然是手冢会说的话。不过……”他突然抓起一把湿沙，往手冢胳膊上撒了点，“沙滩的‘信’，要带点沙子才完整嘛。”

手冢挑眉，看着胳膊上簌簌落下的沙粒，没动。海风卷着不二的笑声掠过耳畔，他突然伸手，也抓了把沙，轻轻弹在不二的发梢上。

“欸？”不二愣了下，随即笑得更欢，“反击了？手冢今天好有兴致！”他干脆扑过去，双手往手冢后背拍了拍，沙粒粘在白衬衫上，像撒了把碎金。

打闹间，两人都沾了满身沙。手冢的衬衫后背湿了一片，是刚才不二扑过来时蹭到的海水；不二的发梢挂着沙粒，被阳光照得亮晶晶。远处有小孩在追浪，笑声像风铃一样脆。

“累了吗？”手冢看不二蹲在地上画贝壳，呼吸有点急，“那边有遮阳伞，去歇会儿？”

不二抬头，眼睛弯成月牙：“好啊！我刚好渴了，你带的水呢？”

手冢拎起放在栈道边的包，从里面掏出两瓶冰镇绿茶——不二喜欢的牌子，他自己的则是矿泉水。遮阳伞下的长椅还带着点晒过的温度，不二坐下时“嘶”了一声，立刻挪到阴影里，把贝壳袋放在腿上摊开。

“你看这个，”他挑出个螺旋状的贝壳，举到阳光下，“转起来像不像迷你龙卷风？”说着真的用指尖拨了下，贝壳果然在他掌心转了起来，纹路转出模糊的圈。

手冢喝了口矿泉水，看着他玩贝壳。不二的侧脸在阴影里显得很柔和，睫毛很长，投下淡淡的影子。海浪拍岸的声音像首没尽头的歌，把周围的嘈杂都泡软了。

“手冢，你小时候来过海边吗？”不二突然问，指尖还在转那个贝壳。

“嗯，小学春游。”手冢回忆了下，“印象里全是同学的尖叫，还有老师喊‘别跑太远’。”

不二笑得肩膀抖：“和你现在反差好大哦。那时候你也会跟着跑吗？”

手冢想起自己被同学拽着踩水，结果鞋子全湿，回家被妈妈念叨了两句。他不太自然地移开目光：“偶尔。”

“我就知道！”不二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像说秘密，“你肯定也疯过，只是装得严肃而已。”他突然抓起手冢的手腕，把那个螺旋贝壳塞到他手里，“拿着转，超解压的。”

手冢指尖捏着冰凉的贝壳，被他拽着手臂轻轻晃了晃，还真的转了起来。阳光透过贝壳的缝隙，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落了些星星。

“饿了没？”手冢看了眼表，快五点了，“附近有家海鲜面，据说不错。”

不二眼睛一亮：“好啊！我要加两个鱼丸！”他把贝壳一个个塞回袋子里，突然想起什么，从自己袋里挑了个最大的扇形贝壳，塞进手冢的袋子里，“送你，算谢礼。”

手冢低头看了眼——那贝壳边缘很光滑，显然是不二特意挑的。他没说谢谢，只是把自己袋里那个深褐色带地图纹路的贝壳拿出来，放进不二的袋子。

“交换？”不二挑眉，笑得狡黠。

“嗯。”手冢应了声，耳根有点热。

往面馆走时，两人都没穿鞋，光脚踩在被晒得温热的沙地上。不二的脚印浅而小，手冢的则深一点，偶尔重叠在一起，又被后面的浪轻轻擦掉。贝壳袋在两人手里晃着，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混着海浪声，像在唱一首只有他们懂的歌。

路过卖冰棒的小摊，不二拽住手冢的胳膊：“要草莓味的！两根！”

手冢付了钱，看着不二舔着冰棒眯起眼睛，突然觉得，这样的下午，好像比任何训练计划都更像“放松”。冰棒化得快，滴在手冢手背上一滴，他刚要擦，不二已经伸舌头舔掉了。

“喂！”手冢愣了下，耳根瞬间红透。

不二笑得眼睛都没了缝：“草莓味的，不尝尝？”他举着自己的冰棒递过来，“就一口。”

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时，两人坐在面馆里，面前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面。不二的碗里堆着两个鱼丸，手冢的则多了些海草——老板说这个助消化，他默默加的。

“你看窗外，”不二指着海面，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像不像融化的橘子糖？”

手冢抬头望去，晚霞铺满了天，浪尖都是金红色的。他嗯了一声，夹起面条吹了吹，余光瞥见不二正偷偷把自己碗里的虾往他碗里放。

“你不是爱吃虾吗？”手冢把虾夹了回去。

“给你补补，”不二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今天陪我走路辛苦了呀，部长。”

海风吹进面馆，带着点凉意，吹动了桌上的贝壳袋。手冢看着碗里的虾，又看了眼不二被夕阳染红的脸颊，突然觉得，偶尔放下紧绷的神经，和这家伙一起踩踩沙滩、捡捡贝壳，确实不错。

结账时，老板笑着说：“你们捡的贝壳真好看，是要串成风铃吗？”

不二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叮当作响：“秘密！”

走回停车场的路上，不二突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手冢手里——是个很小的白色贝壳，像颗牙齿似的，很可爱。

“最后一个收获，送你。”他眼里闪着光，“以后看到就想起今天，好不好？”

手冢握紧了贝壳，冰凉的触感混着掌心的温度。远处的浪还在拍岸，晚霞渐渐淡成粉紫色。他看着不二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软了些。

贝壳袋的轻响，海浪的哼唱，还有身边人的笑声，都被晚风揉成了一团暖烘烘的东西，贴在心口，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