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的空调彻底罢工,七月的热风裹着汗味和跑调的毕业歌,黏在皮肤上像没拧干的毛巾。
陈昕把学位帽推到后脑勺,手往口袋里一摸,冰凉的铁盒子边角硌得掌心生疼,这破盒子跟了她三年,里面装着三十张糖纸,还有池渝当年随口说的那句“带你去看海”。
“喵呜!”沅用爪子扒拉她的袖口,粉肉垫在崭新的学位服上踩出一串梅花印。
陈昕没好气地弹了下它的耳朵:“安分点!等会儿被教导主任看见,咱俩都得挨骂。”
话音刚落,铁盒子“啪嗒”掉在地上,盒盖弹开,银灰色糖纸撒了一地,最上面那张莫比乌斯环糖纸滚到前排男生的皮鞋边,“D=1.618”的字迹被踩得模糊。
“同学,你的东西。”男生弯腰去捡,陈昕脸一红,手忙脚乱去抓,手机却在这时疯了似的震动,推送新闻的弹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眼里:【突发!逐光科技创始人池渝车祸,现送市中心医院抢救】
“嗡——”耳朵里炸开一片白噪音。周围的喧闹、校长的致辞、同学的笑闹,瞬间退成模糊的背景板。陈昕抓起铁盒就往外冲,沅吓得尖叫,爪子死死勾住她的领口,指甲差点嵌进肉里:“昕昕!等等我!”
校门口的出租车司机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市中心医院!快!”她把铁盒按在腿上,糖纸在里面撞得叮当作响,像在敲丧钟。
沅蹲在她腿上,尾巴缠紧她的手腕,毛都炸成了蒲公英:“池渝不会有事的……她答应过要带你去看海的!”
陈昕没说话,眼泪砸在铁盒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两人做在学校图书馆的椅子上,池渝攥着她的手说:“等你毕业了,咱们去看海。”
那时池渝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白衬衫领口沾着咖啡渍,手指上还有改方案磨出的茧子。
急诊室的红灯在走廊尽头明明灭灭,像只嗜血的眼睛。陈昕攥着那张莫比乌斯环糖纸,指节捏得发白。糖纸上的琼脂结晶早就干了,却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像池渝以前总爱用下巴蹭她的脸颊,扎得人又痒又暖。
“家属?”护士匆匆跑出来,白大褂上沾着根银灰色的猫毛,陈昕心里猛地一抽。
“她怎么样?”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还在抢救。”护士擦了把汗,“病人手机锁屏是张画着草的纸……”
陈昕脑子“轰”的一声。是那张薄荷根系草图!她大三时随手画的作业,被池渝宝贝似的收在文件夹里,说“这线条比商业图表好看”。
凌晨三点,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摘下口罩,眼底红得吓人:“手术成功,但还没醒。”
陈昕冲进病房时,池渝的手正搭在被子外面。手腕上的银手链和机械表叠在一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手链是她送的毕业礼物,池渝戴了三年,表链磨得发亮。
陈昕把莫比乌斯环糖纸塞进她掌心,指尖碰到她冰凉的皮肤,突然想起以前冬天,池渝总说她手热,非要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捂暖。
“喵~”沅跳上病床,用爪子沾了点床头柜上的营养液,在池渝手背上画了片歪歪扭扭的叶子。
陈昕看着那片叶子,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池渝手背上,像颗滚烫的星子。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第一缕阳光照在池渝脸上,和三年前阶梯教室的光一模一样。陈昕抹了把眼泪,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池渝,你欠我的海,可不能赖掉。”
沅蹭了蹭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在替池渝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