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夜色里颠簸,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响渐渐被柏油路的平稳取代。
张海萤扒着车厢缝往外看,远处城墙上的砖纹越来越清晰,檐角挑着的灯笼在晨雾里晕出暖黄的光——果然是北京。
她捏了捏背包里解九准备的长刀——虽然不及原来的好用,但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只是想到混乱的局势,还是觉得头大。
车子最终停在胡同深处的四合院外,黑影引着她穿过月亮门时,院角的石榴树正落着残花,花瓣粘在她的袖口,带着点清晨的湿凉。
刚踏进正屋,一股熟悉的脂粉香混着茶香扑面而来,霍仙姑穿着月白旗袍坐在八仙桌旁,指尖夹着的烟卷闪着点点星火,忽明忽暗。
看见她进来,才猛地掐灭在青瓷烟灰缸里,眼眶竟有些发红:“你总算来了,再晚些,我都要亲自去长沙拆张启山的宅子了。”
两个人紧紧的抱了一下。
张海萤把背包往椅背上一扔,自顾自倒了杯茶:“你倒是跑得快,我还以为你早被张启山困在长沙了,亏我还担心你。”
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帘被掀开。
解九爷捧着一叠图纸走出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却仍带着惯有的从容:“不是逃,是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佛爷他会把你看得这么紧。”
“现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吧?”张海萤挑挑眉。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桌上的白瓷茶杯冒着热气,听到她这么问,霍仙姑眉间的愁绪映得更重了。
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缓缓开口:“我们确实找到了张家古楼的入口,可队里有人急功近利,触发了机关,我被困在里面……是张起灵救了我。”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近乎膜拜的郑重。
张海萤眉头一皱,一定发生了极度匪夷所思的事情才让霍仙姑是这个状态。
“他好像对古楼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单手掀翻断龙石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他不是凡人。可也因为救我和队伍里的其他人,他受了重伤。”
“后来……”霍仙姑摇摇头,“我被救出来之后一直昏迷着,连他的面都没有见到,听说被组织带走了。”
霍仙姑这话说的不假,甚至有些避重就轻。
当家人在墓里受了伤,下头不是想着营救,而是盼着她早早去死,她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趁乱跳出来,给霍仙姑下了不少绊子,这段时间她也不好过。
“是我欠他的,整个九门都欠他。”霍仙姑语气带着些无奈与心酸。
张海萤皱了下眉头,霍仙姑说的话逻辑能自洽,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据我所知,张家族长被带去了格尔木疗养院,美其名曰‘研究’。”解九爷补充道,指尖在他带来的图纸上轻轻一点。
张海萤只觉得头疼,心里的疑惑被她强压下去,“其他人呢?不会现在还都留在长沙吧?”
提到这个,解九更是无奈,他开口道:“各有各的法子,现在九门乱的很。”
“二爷本就十分勉强,他这次回长沙后就闭门谢客,连戏班都停了。三爷损失最大,北京这边又传来噩耗,他嫂子病危,根本就没往长沙去直接回了北京。陈皮阿四带着剩余的伙计回了贵西,听说在山里找什么古墓,避着组织的人。五爷更直接,回了杭州就躲进了西湖边的宅子,连电报也不回……”
只能说是意料之中,不看外部,九门现在局势还真算不的上明朗。
张启山立场不明,二月红和狗五爷已经有了避世的念头,三爷估计马上要出局了,陈皮阿四就是走的远远的,而霍仙姑和解九爷就是凭着和上头的联姻关系,四处周旋。
但二者好像还不太一样,解九明显有自己的打算,甚至考虑的更长远……
想到这儿,张海萤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怪不得干娘让自己和霍家联盟,要是换成解家,自己还不得被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