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握刀的人

顾临渊的刀从下而上，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撩了上去，刀尖瞬间划过第一个影狼卫的喉咙，带起了一蓬血雾。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捂着脖子倒了下去。第二个影狼卫终于反应过来，举起短刃格挡，但顾临渊的刀在半空中变向，改撩为劈，一刀就砍在他的手腕上。

只听得咔嚓一声，那人的手腕直直的断了，短刃脱手飞出，发出一声惨叫，刀还没落地，顾临渊的刀已经收了回来，反手一抹，割开了他的喉咙。

仅仅一个照面，两个影狼卫就倒下了，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顾临渊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的拖泥带水，他甚至都没有看一眼地上的尸体。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剩下的影狼卫终于反应过来了。刀疤脸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上来，其他人紧随其后，从四面八方将顾临渊团团围在了中间。

顾临渊没有后退，他迎着刀疤脸冲了上去，两刀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刀疤脸的力气很大，震得顾临渊手臂发麻，但他没有硬拼，而是借着这股力道顺势转身，刀锋横扫，逼退了从右侧包抄过来的两个影狼卫。

然后他后退一步，靠在了石屋的外墙上。这样他只需要面对前方和左右两侧的敌人，不用担心背后。

这是他五年前就计算好的——这座石屋的门朝向东南，外墙正好可以作为掩护，挡住来自后方的攻击。他当初选址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

刀疤脸看出了他的意图，冷哼一声，打了个手势。

四个影狼卫从两侧包抄过来，同时发起攻击。四把短刃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刺向顾临渊的要害——喉咙、胸口、腹部、大腿。

这是影狼卫惯用的合击之术，四个人配合默契、分工明确，几乎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但顾临渊根本没有闪避。

他迎着正前方的两把短刃撞了上去，身体在最后一刻微微一侧，让那两把刀擦着他的皮肉滑过。与此同时，他的刀从下往上撩起，径直切开了一个影狼卫的腹部。然后他手腕一翻，刀锋横向扫出，在另一个影狼卫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切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但他没有停下来，他趁着对方阵型被打乱的瞬间，从缺口处冲了出去，反手一刀，将一个从背后追来的影狼卫砍倒在地。

然后又是一个，又是一个。

月光下，顾临渊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人群中穿梭。他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每一刀都是直奔要害——喉咙、心脏、眼睛、手腕。他不追求一刀毙命，但只要他的刀碰到的地方，就一定会让对方失去战斗力。

这是他在昭狱里跟那个连环杀人犯学的刀法。那个人告诉他，杀人的技巧并不在于力量，而在于效率——用最小的力气，最快的速度，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

顾临渊把这句话学到了骨子里。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已经有十几个影狼卫倒在了地上。有的死了，有的没死，但都失去了战斗力。

但顾临渊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的左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滴。他的后背也被砍了一刀，好在皮甲挡住了大部分力道，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最重的是大腿上的一处伤，一个影狼卫趁他不备，用短刃刺进了他的大腿，虽然只刺进去一寸就被他拧断了手腕，但伤口很深，血已经把整条裤腿都染红了。

他喘着粗气，用刀拄地，身体靠在石屋的外墙上，看着剩下的十几个影狼卫。

那些人也在看着他，他们的眼神变了，一开始，他们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抓捕任务，三十个影狼卫抓一个受伤的顾临渊，怎么想也不会失手。但现在，他们已经死了将近一半的人，而对面的那个人虽然浑身是伤，却依然站着，依然握着刀，依然用那种平静得可怕的眼神看着他们。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刀疤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重新打量了一下顾临渊，然后缓缓举起了手。

剩下的影狼卫立即重新集结，形成了新的包围圈，这一次，他们没有急着进攻，他们在等，在等顾临渊流血，在等他的体力耗尽，在等他倒下。

顾临渊看出了他们的意图，但没办法，他的左臂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开始发麻了，大腿上的伤口也在不停地流血，他知道要是在这样下去，就算不被影狼卫杀死，自己也撑不了多久了。

但他没有放下刀，他把刀换到右手，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做最后的冲锋。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山岭的声音，但那不是风，那是有人在远处说话。

顾临渊的瞳孔微微一缩，余光扫向不远处的山坡。

月光下，那处山坡上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身穿白衣的男人，面容清秀，气质温润如玉，另一个是身穿红衣的女人，身姿婀娜，在月光下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风无痕，火舞，阴阳家四大护法中的两个。

顾临渊的心猛地一沉，如果只是影狼卫，他还有机会杀出一条血路。但如果风无痕和火舞也在这里，那他今天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但奇怪的是，那两个人只是站在山坡上看着，没有丝毫要下来的意思。

他们在看什么？看他怎么死？还是在等什么？

顾临渊此时也来不及多想了，因为刀疤脸已经再次发动了进攻，剩下的十几个影狼卫如同饿狼一般同时冲了上来。

顾临渊咬紧牙关，挥刀迎了上去。

山坡上，风无痕静静地看着下方的厮杀，火舞站在他身边，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丝不解的神情。

火舞眉头微皱，轻声道：“我不明白。家主为什么让我们来这里看一场必死的围杀？叶辰才是我们应该盯着的人。”

风无痕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下方那个在人群中浴血奋战的身影，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叶辰是一把刀。铁如山也是一把刀。但再锋利的刀也需要有人握着，才能伤人。”

他转过头看向火舞，眼睛闪烁着某种深邃的光芒，说道：“而顾临渊，就是那个握刀的人。”

火舞皱起了眉头：“你是说……”

风无痕微微一笑，说道：“叶辰和铁如山，他们的行动是可以预测的。他们要救人，要复仇，要阻止家主——这些欲望，都是可以被利用的弱点。但顾临渊不一样。他没有弱点。他不怕死，没有牵挂，精通朝堂和江湖的所有规则，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手里有虎符。”

火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虎符？那是什么？”

风无痕笑了笑，说道：“那是可以调动边关十万边军的虎符。是皇帝亲手交给他的，只有皇帝和顾临渊知道。所以顾临渊才是那个最危险的人。只要他还活着，叶辰和铁如山就只是一把有主人的刀。但只要他死了——”

他没有说完，但火舞已经明白了，说道：“所以我们是来杀他的？”

风无痕摇了摇头，“不，我们是来看他死的。”

火舞愣了一下：“这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要他命。”

风无痕的目光重新投向下方，“区别在于——如果他能在三十个影狼卫的围杀中活下来，那他就是值得家主亲自出手的人。如果他活不下来，那他就只是一个运气不好的棋子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我们看看吧，这把刀的主人，到底有多少斤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