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剑开天

野鬼峡里，哀嚎声四起，土石纷飞，落石还在不断砸下，两侧山壁的裂缝里，暗红色的火焰顺着岩壁往下流，所过之处，干草枯木瞬间引燃，连石头都被烤得发红开裂。

滚烫的热浪裹着浓重的烟硝味钻进喉咙，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呛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就在这时，有人高喊道：“看，那是什么？”

叶辰几人闻声看去，燃烧的干草中，混入了别的东西，火焰从橘红色，渐渐变成暗绿色。绿火燃烧，释放出浓密的紫色烟雾。

烟雾带着甜腥味，吸入一口，就觉喉头一甜。

“咳咳……咳咳咳……”

“我的眼睛……眼睛看不见了——！”

“痒……好痒……啊——！”

吸入毒烟者，口鼻出血，眼睛充血，浑身皮肤开始溃烂、流脓。他们疯狂抓挠，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但越抓越痒，越痒越抓，有人抓破了喉咙，鲜血喷溅，倒地抽搐，有人抓瞎了眼睛，仍在疯狂抓脸，直到抓出白骨。

地狱，野鬼峡此时已经变成了地狱。

原本的千人的精锐队伍，现在幸存的已不足六百人，全部都挤在了靠近岩壁的一块三十丈见方的空地上，四周是火海，头顶是落石，脚下是裂缝，空气中是毒烟。

绝境，真正的绝境。

裴海被亲兵护在中央，左臂中了一箭，箭杆还插在肉里。他脸色惨白，但眼神依然冷静。

“保持队形，清点人数。”他的声音嘶哑着喊着。

亲兵嘴唇哆嗦，声音颤抖的说道：“大人，禁军，只剩不到三百。锦衣卫、影密卫，加起来不到两百。重伤者，逾百。”

裴海听到这个数字，心头一凉，紧闭双眼。出征时的一千精锐，现在能站着的，不到四百人。

他突然睁开眼，说道：“火药，还有多少火药？”

“”亲兵声音发颤的回道：“大多在爆炸中毁了。只剩三箱。”

三箱火药，炸不开堵死的谷口。

裴海握紧刀柄，指节发白。他抬头，看向峡谷两侧山脊。制高点上的影密卫，还在吗？他看见了反光。弩箭的反光。但下一刻——

“咻咻咻——！”

破空声从山脊突然传来。

不是影密卫的弩箭，而是……贼人事先埋设的机关弩！

“噗噗噗……”

制高点上的影密卫，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从背后射来的弩箭贯穿。

八处制高点，四十名影密卫，瞬间死伤大半。

壁虎胸口中箭，弩箭从背后射入，前胸透出。他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箭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血。随后从三十丈高的峭壁上坠落。

“砰。”

尸体砸在谷底，血肉模糊。

裴海眼睛红了。

这时，身旁的亲兵突然嘶吼道：“大人！快看上面——！”

裴海猛地抬头，峡谷两侧山壁上，浮现出数十个黑影。他们站在爆炸后形成的岩台上，张弓搭箭。箭尖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都是涂了毒的。

裴海嘶吼着：“举盾——！”

还能动的禁军举起残破的重盾，结成一圈脆弱的防线。所有人都知道，根本挡不住，如果现在山脊上的箭雨落下，这最后四百人，至少得死一半。

叶辰和顾临渊背靠背，站在防线最前方。两人都已带伤。叶辰左肩被碎石击中，骨头可能裂了，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顾临渊左腿被火焰灼伤，皮肉焦黑，每走一步都踉跄。但两人都没退，龙泉剑在手中嗡鸣，绣春刀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叶辰忽然开口道：“顾兄。”

“嗯？”

“若今日死在这里……”叶辰声音很平静，“黄泉路上，相互作个伴吧。”

顾临渊笑了，这是叶辰第一次见他笑。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顾临渊点了点头，说道：“好，作个伴。”

山壁上的黑影，已张满弓，箭尖，对准了下方的幸存者。

裴海握紧刀，准备发出最后一道命令：冲锋。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但就在这时，峡谷的另一个出口，同样被山崩堵死。巨石堆积，高十丈，宽二十丈，彻底封死了去路。

但此刻，巨石的后方，传来了低沉的轰鸣，不是爆炸声，而是某种更厚重、更恐怖的声音，像地龙在翻身，像山岳在低吼。

“轰……轰……轰……”

每一声轰鸣，巨石表面就浮现出更多裂纹，裂纹中，透出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到最后，竟刺得人睁不开眼，峡谷中，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那堆巨石。

山壁上的黑影，也停下了拉弓的手，死死盯着那金光。

下一瞬——

“开——！！！”

一声暴喝，从巨石后方传来，那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整座峡谷都在颤抖。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一道暗金色的剑气，从巨石后方冲天而起。剑气凝成实质，宽三丈，长十丈，形如巨斧一般。它没有劈，没有砍，只是……落下。

“轰——————————！！！”

巨响后，诡异的是，没有碎石飞溅，没有烟尘四起。剑气接触巨石的瞬间，巨石……直接化了，不是碎裂，不是崩塌，而是真真切切地，化作了齑粉。粉末细如面粉，在暗金色剑气的裹挟下，如一条金色沙瀑，从十丈高处倾泻而下。沙瀑落地，铺出一条三丈宽的金色通道，

通道尽头，烟尘缓缓散开，一个人，踏着剑痕走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沉重如山，巨阙剑斜拖在身后，剑尖划地，犁出一道深沟。剑身嗡鸣，不是清脆的剑鸣，而是低沉的、如巨兽喘息般的轰鸣。

他浑身浴血，胸腹处，有三道爪痕。不是刀伤，不是剑伤，而是某种野兽的爪痕，深可见骨，皮肉外翻，鲜血还在不断涌出，但他的背挺得笔直，他的眼神，如燃烧的炭，在夜色中亮得骇人。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铁如山，他走到通道口，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峡谷两侧山壁上的黑影，只一眼，那些黑影，竟然齐齐的后退了一步。

“滚。”

铁如山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山壁上的黑影，没有滚。但他们也没有放箭，而是如同木偶般僵在了那里。

铁如山不再看他们，转头看向谷中的幸存者。

“还能动的，跟上。”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胸腹的伤口就涌出一股血，“走不动的，抬着。”

裴海第一个反应过来。

“撤——！从通道撤——！”

幸存者如梦初醒，相互搀扶着，冲向金色通道。

叶辰和顾临渊没动，两人盯着铁如山胸腹的伤，脸色难看。

叶辰开口说道：“前辈，你的伤——”

铁如山挥手打断他，看了他一眼：“死不了，快走。”

通道不长，只有三十丈。但每一步，都踩在巨石化作的金色粉末上。粉末温热，还残留着剑气的余韵。

叶辰走在铁如山身后，看着他背后三道爪痕，那不是人留下的，爪痕边缘，皮肉焦黑，像是被烙铁烫过。伤口深处，隐隐有黑气缭绕，阻止血肉愈合。

铁如山头也没回，忽然开口道：“是尸傀，墨离炼的玩意儿。”

叶辰心中一沉：“您……”

铁如山的声音很平静：“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呢。”

三十丈通道，很快走完，出口外，是黑水河滩。夜色依旧浓，但至少，没有火，没有毒烟，没有落石。

幸存者一个接一个冲出通道，瘫倒在河滩上，大口喘气。

最后一人出来时，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通道坍塌，金色粉末消散，重新被巨石掩埋。

野鬼峡，被彻底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