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幸存者

地下祭坛的仪式已经彻底完成，通往魔族的虚空之门已经开启，叶辰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对于墨离来说，叶辰现在已经是一个完全没有利用价值的弃子了，墨离正准备亲自动手了解叶辰生命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不许……伤他……”

一个极其微弱、沙哑、僵硬，仿佛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又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从一旁突然的响起。

声音的来源，正是静立在一旁的“幽冥”高毅。

墨离的手掌停在了半空。他有些讶异地转过头，看向高毅。

只见高毅的身体，正在剧烈地颤抖着！不是攻击前的蓄力，而是一种发自本能的、仿佛有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突、撕扯导致的痉挛！他那双纯黑无瞳、深渊般的眼眸之中，此刻竟然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的、痛苦挣扎的光芒在闪烁！虽然那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它确实存在！

“高……毅？”叶辰猛地睁开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命令……保护……不……他是……叶辰……兄弟……不……杀……不许杀……”

高毅的口中，断断续续地吐出破碎的音节。他的表情不断的变化扭曲着，时而冰冷如机器，时而又浮现出属于原本“高毅”的、极致的痛苦与挣扎。他抓狂的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惨烈到无法想象的内在抗争。

墨离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工具”违逆的恼怒。

“哼！区区残存执念，也敢反抗本座种下的‘御魂印’？”墨离冷哼一声，眼中黑芒一闪，对着高毅虚空一点，“镇！”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精纯的阴寒之力，如同无形的枷锁，狠狠撞入高毅的意识里！

高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中刚才还在痛苦挣扎抗争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身体的颤抖也随之停止，那纯黑的冰冷再次占据了高毅的身体。

墨离看着眼前的高毅，眼中闪过一丝鄙视，冷冷地说道：“果然是不完美的作品。本以为地髓和御魂印足以彻底抹除你的思想跟意识，让你彻底服从本座的指令，没想到这扎伊娜族的血脉和你心中的执念，竟然顽固到如此地步。”

墨离语气冰冷到了极点，看着高毅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件出现了瑕疵、需要被销毁的工具一般，随后说道：“罢了，既然还有失控的风险，那便没有留着的必要了。处理掉你，再解决叶辰。”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掌心对准了正在与体内指令和残留意识搏斗、状态极不稳定的高毅。

然而，就在墨离的杀意锁定高毅的瞬间，高毅眼中那几乎熄灭的挣扎光芒，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那光亮中，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苦、悔恨、对墨离的滔天恨意，以及……一丝对叶辰的、几乎被彻底磨灭的、兄弟般的守护执念！

“叶辰……走！！！！”

高毅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发出了一声凄厉、决绝、仿佛要撕裂声带的咆哮！这声咆哮，不再是破碎的音节，而是属于“高毅”的、完整的、充满了情感的最后呐喊！

咆哮声中，他全身肌肉贲张，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根根暴起，仿佛要炸裂开来！他竟然强行逆转了体内地髓邪力的运行，将所有狂暴的、足以将他自身撕碎的力量，在瞬间压缩，然后，对着叶辰身后的石壁，狠狠地轰出了一拳！

“轰——！！！”

地下洞穴的石壁并非祭坛核心，防御相对薄弱。在高毅这燃烧生命、逆转邪力、堪比自爆的全力一击下，那坚硬无比的岩石，竟然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窟窿！窟窿后面，隐约传来水流和新鲜空气的气息——这竟然是一条未曾被发现的、通往外界地下暗河的通道！

墨离见状，瞬间大怒，高声喝道：“想走？哪那么容易！”

他完全没有想到高毅脑海之中残存的意识反抗竟然如此激烈，更不惜自毁生命来给叶辰开辟生路。他再也顾不得一旁的叶辰了，将心中的愤怒与遭到背叛的恨意，全部发泄到了高毅身上。

墨离直接调转方向，玄冥阴煞掌带着冻结灵魂的阴寒与磅礴的掌力，狠狠拍向高毅，同时也笼罩了地上的叶辰。这一掌，他要将两人一同毙于掌下！

然而，高毅在轰出那一拳、开辟出生路后，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量，也耗尽了对体内“御魂印”的最后一丝抵抗。他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那抹挣扎的光芒也彻底的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纯粹的、冰冷的漆黑。但这一次，漆黑之中，没有了漠然，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解脱般的死寂。

面对墨离这必杀的一掌，他没有闪避，甚至没有防御。他猛地转身，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挡在了叶辰与那道掌力之间！同时，他用最后残存的一丝对身体的控制力，一脚踢在了叶辰的腰间，将他精准地踢向了那个刚刚轰出的、通往生路的窟窿！

“不——！！！”

叶辰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飞向窟窿。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墨离那蕴含着恐怖阴寒之力的玄冥掌印，结结实实地、毫无花哨地，打在了高毅的后心之上。

“咔……咔嚓嚓……”

紧接着就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密集的冰冻凝结声响起。

高毅的身体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漆黑如墨的玄冰！玄冰蔓延极快，眨眼间便覆盖了他的全身，将他彻底冻结在其中，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却散发着无尽死寂与寒意的黑色冰雕。

冰雕之中，高毅还保持着转身护住叶辰、将他踢飞的姿势。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永恒的宁静。只有那双被冰封的眼睛，似乎在最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释然的微光。

墨离看着这尊冰雕，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被冒犯的愠怒和一丝不耐。

“碍事的东西。”

他淡淡说了一句，紧接着另一只手挥出，直接打在了高毅所化的冰雕之上。

“砰——！！！”

随着一声轻响。那尊坚逾精钢的黑色冰雕，连同冰雕中高毅那早已被阴寒掌力彻底摧毁了所有生机的躯体，在这一挥之下，瞬间化作了亿万颗极其细小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晶粉末，纷纷扬扬，在空中飘散开来，在祭坛各色光芒的映照下，如同一场凄美而残酷的黑色冰花雨，缓缓飘落而下，最终落入了下方翻滚的暗红深渊，如苏瑶一般，瞬间化作了阵阵白烟，消失不见了。

高毅，形神俱灭。

“高毅——！！！！”

叶辰凄厉绝望的呼喊，从那条通往黑暗的窟窿深处隐约传来，越来越远，最终彻底被深渊的咆哮和祭坛的轰鸣所淹没。

墨离站在玉台边缘，看着高毅化作冰晶消散的地方，又看了看叶辰消失的窟窿，眼神冷漠。他并未追击。对他而言，叶辰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价值，逃了也就逃了，蝼蚁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与“魔族”的约定已经达成，接下来的一年，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准备。

他转身，望向穹顶上那个稳定下来的、通往无尽黑暗与诡异的空洞，脸上重新浮现出狂热与期待的笑容。

“北疆，葬神渊，一年之后……这天下，将迎来真正的新主。而我墨离，将是新纪元开启的……第一功臣！”

地下穹窿中，血玉妖艳，赤霄低鸣，深渊沸腾，空洞幽深。一场席卷大陆的浩劫，已然拉开了序幕。而唯一的幸存者、背负着所有血仇与绝望的叶辰，正顺着未知的地下暗河，被冰冷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冲向那不可知的、黑暗的未来……